蕭儘明明是爲她奔波勞累，徹夜不眠地查清真相。
可她卻用那樣帶着埋怨的語氣質問他。
她咬了咬脣，聲音微微低了下去，又補了一句。
“宮裏出了這等事，母親怕是已經聽說了……她年歲大了，心思重，最是掛念我的安危。我想早點回去見她，也好讓她安心……可以嗎？”
她怕他發火，怕他冷着臉轉身就走。
她怕他覺得，她不信任他。
沒想到，他沉默了幾秒，眉宇間陰晴不定。
最後，他居然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她一愣，怔怔地望着他。
還沒反應過來，眼前景象忽然一變。
蕭儘已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後背，毫不遲疑地將她抱了起來。
他抱着她走了兩步。
蘇晚渺緊貼着他溫熱的胸膛。
她剛鬆了口氣，以爲此事就此了結。
誰知他忽然停下腳步，腳步頓住的那一瞬。
他側過頭，目光直直射向跪在地上的魏凌萱。
“既然渺渺不想較真，本王這次便放過你。但不管你心裏打着什麼算盤，想證明啥清白，都不該把她牽扯進來。她若有個閃失，我不會饒你。再有下次，別怪我不講情面。”
魏殷朗猛地拍桌而起，袖袍帶翻了茶盞。
他滿臉漲紅，額角青筋暴起，聲音顫抖地怒喝。
“靖王！蘇姑娘都說了信凌萱，你何必咬住不放？她可是未出閣的姑娘，若因你這一句句逼問壞了名聲，我魏家絕不會罷休！你今日若不給個交代，休怪我上奏陛下，參你濫用權勢！”
蕭儘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個極輕的弧度。
他目光斜斜掃過魏殷朗。
“你覺得，我會怕魏家？”
話沒說完，他已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抱着蘇晚渺調轉方向，大步朝外走去。
魏殷朗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
平日裏就連三皇子見了他，都要拱手稱一聲“魏大人”。
此刻卻被蕭儘這般冷言相對，氣得他渾身發抖。
可他剛要邁步，卻被一旁的三皇子伸手一把拽住手腕。
等蕭儘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宮門之外。
三皇子才慢悠悠地鬆開手，擡袖整了整衣襟。
“皇兄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今日是見晚渺遇險，驚怒交加，心疼過了頭。他此刻情緒不穩，咱們若再上前爭執，只會火上澆油。不如先別添亂，讓他一個人靜靜，也好平復心緒。”
“殿下！”
魏殷朗仍不甘心，聲音提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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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這麼任他污衊凌萱？她可是魏家嫡女，未來的太子妃人選！如今被他當衆威脅，傳出去叫她如何立足？殿下您身爲儲君，竟也不爲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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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沒回他，目光越過他激憤的臉龐，緩緩轉向一直僵坐着的沈清淵。
沈清淵自始至終未曾開口。
三皇子盯着他看了片刻，才淡淡道：“沈公子，這事牽連着你的未婚妻，還有你那位繼妹。依我看，該怎麼做，還是你拿主意最合適。聽說你很快就要進御史臺了，不如，這事，就由你來查？嚴家姑娘和郭家姑娘那邊，肯定也會全力配合。”
他話音剛落，便朝站在一旁的嚴曦薇和郭佳瑜看去。
兩人立刻點頭，臉上寫滿認真。
“我們願意配合沈公子徹查此事，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沈清淵微微躬身，拱手行禮，恭敬地接下了命令。
……
蕭儘一路都沒有說話，神情冷峻，只是緊緊抱着蘇晚渺，快步穿過重重宮門。
直到上了馬車，他纔將她放在鋪着錦墊的軟榻上。
自己則坐到了對面的位置。
她仰頭望着他，見他低垂着眼眸。
“王爺……你是不是真的在生我的氣？”
這一路上，她一直窩在他的懷裏，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可她的腦子裏卻像翻了江海。
蕭儘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念着小時候的情分，不願跟魏家徹底撕破臉，想要護着魏凌萱……這些，我都能理解。”
她一愣，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不敢相信。
“你……你早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她也並未懷疑過魏凌萱。
畢竟兩人自幼相識，情同姐妹。
她實在不願相信那個溫婉聰慧的姑娘會做出那等背信棄義之事。
可後來，聽了蕭儘條理清晰地分析每一個細節，又親眼看到魏凌萱在面對質問時那閃爍的眼神。
她心底便已悄然有了答案。
只是，她終究還是怕了。
怕鬧出來後事態不可收拾，怕牽連到更多無辜的人。
於是她才硬着頭皮勸蕭儘先離開。
她原本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說辭。
連他若是冷着臉、不說話時，她該用什麼樣的語氣哄他。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早就看穿了一切。
蕭儘聽到她的疑問，眉心輕輕一蹙，擡眼瞪了她一眼。
“我要是真聽不懂你的心思，剛纔又何必先帶你走？難道非得當着所有人的面揭穿真相，逼得魏凌萱當場出醜、無法收場，纔算是痛快？”
話一出口，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衣袖的邊緣。
“不過……也許真是我多心了。明知道你心裏放不下他們，放不下那段情分，還偏要戳破魏凌萱的真面目，讓你陷入兩難。”
“王爺別這麼說！”
蘇晚渺猛地搖頭。
“我從來沒有覺得您多事，從來沒有！您爲了我，連魏家那樣的權貴之家都敢得罪，敢站在風口浪尖上替我出頭，我又怎能如此無情無義，只顧着維繫那點虛無的情面，忘了您爲我擋下的那些明槍暗箭？”
她這是頭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是冷漠，不是高高在上。
而是一種近乎委屈的疲憊。
她剛想再靠近一步，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肩膀。
可話還沒出口，他卻已低低地笑了起來。
“沒事的，真的……反正我打從出生起，就是個錯誤。怎麼做，都不被人覺得是對的。”
“王爺……”
她喉嚨一緊，心頭猛地揪起。
一想到皇上對他的冷漠與偏心，蘇晚渺的眼眶瞬間泛紅。
“不是這樣的！我一直信您、敬您！從不曾將您視爲外人！我只是……只是不想將事情鬧大，不願讓事態升級，更怕一旦掀開真相，會牽連到魏家和沈家，毀了那些本就脆弱的情分……”
“我知道，我都懂。”
蕭儘的聲音很輕。
他終於緩緩擡起了頭，目光靜靜落在她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