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應她的,是一聲極其壓抑的悶哼。
厲承淵沉甸甸的腦袋枕着她受傷的右肩,幾乎整個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他雙眼緊閉,脣色盡失的模樣讓蘇煙心驚肉跳。
“哥,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家了!”
蘇煙咬緊牙關,半拖半抱着這位身高一米八幾的“人形沙袋”往門口挪動。
短短几步走廊,她卻像跑了場馬拉松,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終於,“咔噠”一聲,門開了。
蘇煙拼盡最後力氣,纔將厲承淵沉重的身軀“卸”在客廳那張狹小的沙發上。
沙發不堪重負地發出一聲悶響。
“呼,我的腰,我的肩膀!”
蘇煙揉着幾乎要斷掉的右肩,剛想喘口氣,沙發上的人突然再度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藥!”
蘇煙猛地想起從醫院開的藥,急忙衝向臥室翻找醫藥箱。
就在她手忙腳亂翻箱倒櫃時,沙發上,男人眼睫極細微地一顫,目光如電般迅速掃過這溫馨的客廳。
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掠過嘴角,轉瞬即逝。
“哥!醒醒!吃藥!”蘇煙拿着藥和水杯衝回客廳。
厲承淵眼神渙散,費力地將視線聚焦在她焦急的臉上:“……藥?”
“對!醫生給我開的,效果很好!”蘇煙急忙塞進一粒藥片,“咱兩是一起受的傷,你肯定也能用。張嘴,快吃!”
厲承淵順從地張開嘴。
蘇煙慌忙喂水,卻沒控制好角度,水流溢出嘴角,不小心浸溼他的胸前襯衫。
襯衫上那片暗紅的血漬,顯得更加刺目驚心。
“哎呀!對不起!”蘇煙驚呼,扯過紙巾去擦。
結果,她力道沒掌控好,不小心摁到他的傷口,疼得厲承淵下意識倒抽一口涼氣。
蘇煙心驚肉跳,一時間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這裏疼。”厲承淵眉頭緊鎖,手指無力地指向胸口。
“好,你別動,我看看傷口。”
蘇煙這才猛地回神,連忙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襯衫鈕釦。
襯衫敞開,露出被紗布潦草纏繞的傷口。
蘇煙輕輕揭開紗布,當傷口完全暴露時,一股寒氣直衝蘇菸頭頂——
在他胸腹交界處,一道猙獰的撕裂傷赫然在目。
皮肉翻卷,紅腫發亮,傷口邊緣透出駭人的黑紫色,血肉模糊的慘狀讓人頭皮發麻。
蘇煙的心猛地揪緊。
這都幾天了?!
他竟在鱷魚咬傷後不第一時間去醫院清創,而是隨便裹着,然後就這樣放任自流。
這簡直不要命才這麼做。
蘇煙忍不住輕聲指責:
“哥,你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倔,傷成這樣還硬扛着不去醫院?這是鱷魚咬的啊,你怎麼能這麼糟蹋自己?”
她一邊數落,一邊飛快翻出止痛片和消毒藥膏,拿起碘伏棉籤,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周圍的血跡和膿液。
每一次擦拭都讓她心頭髮緊。
清理完畢後,她仔細爲他塗抹上藥膏。
藥膏的冰涼觸感,似乎讓躺着的男人舒適不少。
他緩緩掀起眼皮,凝神望着面前的女人。
藏青色的職業裝,襯得她皮膚格外白皙。
幾縷髮絲滑落頰邊,隨着她來回塗抹的動作在額前輕晃。
她微微低着頭,脖頸線條纖細,眉頭微蹙,神情是全然的專注。
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陰影,脣瓣輕抿,透着一股與兒時如出一轍的較真勁兒。
可她的指尖卻像帶着火星,每一次塗抹,都彷彿點燃一小片皮膚。
心跳在胸腔裏驟然加速。
他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突然,他忍不住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停下動作,不得不與自己對視。
蘇煙的注意力全在傷口上,有些焦急:“哥,別鬧,馬上就好了,讓我繼續塗。”
厲承淵低頭瞥了一眼那延伸至小腹深處的傷口:“你確定要繼續?”
“對啊,傷口不處理好怎麼行?快把手拿開,真是的,跟小孩子一樣。”
蘇煙仍舊未察覺異常,下意識撥開他的手,動作利落地解開他皮帶,將他身上的黑褲向下一扯。
面前猝不及防的龐然景象,終於讓她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那一剎那,她觸電般縮手,臉上轟地燒起一片紅霞。
“哥,那個,不是,我……”她手足無措,語無倫次,“我……我捂着眼睛!你,你快把褲子穿上!”
厲承淵聲線懶懶的,帶着點促狹:“看都看到了,還捂得住?”
蘇煙的臉紅得簡直要滴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想幫你處理傷口而已。”
厲承淵語氣平淡,眼底卻藏着一絲戲謔:“那就不知道了。”
蘇煙尷尬得恨不得原地刨出三室一廳,她捂住眼睛壓根不敢睜開,慌忙將手裏的藥膏往茶几上一扔:
“剩下的地方,你,你自己塗吧。”
話音剛落,厲承淵卻突然起身,頎長的身軀如山般傾軋過來,一把勾住她的脖頸:
“好人要做到底,送佛要送到西,你說呢?”
蘇煙慌得連連擺手:“那,那不行的,有些地方不能隨便碰!”
厲承淵脣角噙着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眯起眼:“你剛纔……砰得可不少。”
“我……我那是在處理傷口,”蘇煙百口莫辯,臉紅到了後腦勺,“我純粹是擔心你,根本沒想那麼多!”
她極力辯解,然而厲承淵那瞭然又玩味的眼神,卻讓她覺得說什麼都是在欲蓋彌彰。
厲承淵又躺了回去。
他雙手枕在腦後,姿態閒適地睨着她,襯衫肆無忌憚地敞開着,被褪到胯下的長褲更是構成了一幅無法忽視的、極具衝擊力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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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簡直無處安放自己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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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想立刻逃離,剛欲轉身,卻猛然驚覺,這是她自己的家。
厲承淵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她能躲到哪裏去?
“過來,”他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眼神鎖住她,“繼續跟我上……藥。”
蘇煙僵在原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此時此刻,她無比渴望着能有救兵天降,將她從這水深火熱的尷尬中解救出來。
或許是她的祈禱太過虔誠。
下一秒,門口驟然響起的急促門鈴聲,如同天籟般將她拯救!
顧不得細看門外是誰,蘇煙如蒙大赦,一個箭步衝到門口,幾乎是撲上去一把擰開了門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