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塵不是傻子，他當然聽的明白沈溪山話裏的話。
他說的確實不錯，但那抹擔憂之情始終縈繞在他心頭久久無法散開。
沈溪山見此，又拍了拍凌不塵的後背。
“不管怎麼樣，先相信齡兒，齡兒絕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凌不塵點了點頭，二人一齊轉身看向殿內。
殿內婢女不停的進進出出，可在江齡兒進去一會後，所有的婢女都被趕了出來，甚至連太醫也氣呼呼的走了出來。
眼下殿裏，只剩下了江齡兒。
江齡兒拿起帕子輕輕擦去貴妃額間的汗水，聲音溫柔卻有力量。
“娘娘，一會我會給你打麻藥，等一段時間麻藥生效，您躺在這裏千萬不要亂動。”
“江……江齡兒……本宮……和龍胎的性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啊……”
一波陣痛來襲，貴妃痛的大喊，握着兩側繩子的手青筋暴露，修好的指甲掐在掌心裏映出一道道痕跡。
“娘娘，來，你學着我的呼吸。能夠稍微緩解陣痛。”
“呼吸吸……呼吸吸。”
見貴妃學着學着逐漸掌握了拉梅茲呼吸法，江齡兒這才得空開始打麻藥。
隨着注射液緩緩推入，腹中傳來的疼痛一點一點的消失。
趁着現在，江齡兒掀開貴妃的被子，拿起一整瓶碘酒灑在了高高聳起的肚子上頭。
她夾起棉花將碘酒塗滿整個肚子，而後急忙給自己消毒。
不一會，手術刀觸及肚皮，一層一層劃開皮膚筋膜。
貴妃娘娘一動都不敢動，她昂起頭看着自己的肚皮一層一層的剝開，沒有察覺到一絲疼痛，只感受到了手術刀的冰冷。
她看着江齡兒眼裏的認真，滿心的提防徹底卸了下來。現在她只希望孩子能活下來就好。
她放心的將頭枕了下去，雙眼牢牢的閉上等待着閻王的審判。
一絲淚滴從眼角滑落，貴妃娘娘在心中不斷的念着經文，保佑着孩子能夠平安健康。
不過半晌，奶啼聲突然響徹了整個紫芸殿，貴妃娘娘猛然睜開雙眼，就見江齡兒隔着口罩眯笑着雙眼將滿身髒污的孩子抱到了自己的跟前。
“娘娘，您看看，這孩子跟您長得多像呀。”
貴妃蒼白的脣角翹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她看着哇哇直哭的孩子，滿臉的欣慰。
“娘娘，我先把孩子抱出去交給他們，一會就回來給您縫合。”
貴妃娘娘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她活不活全然沒有了關係。
正是在這生死關頭，她才明白自己的性命那抵得過自己的孩子。
見貴妃同意，江齡兒扯過牀幔包裹住孩子，這才摘了手套推開了房門。
外頭一衆人見到江齡兒，齊齊圍了上來。
江齡兒在這一衆人裏掃了一圈，最終把孩子交到了凌不塵的手裏。
“凌不塵，貴妃娘娘那還沒好，你們先幫孩子洗一洗，再用襁褓裹上。記住，要找個靠的住的人。”
凌不塵忙點頭，目送江齡兒進去後，他低頭看向懷裏的孩子。
那麼小小的一個，他甚至都不敢用力。
現在，更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你……你們誰抱着孩子去清洗？”
還是北陵栩反應快，忙指派了貴妃娘娘的貼身婢女抱住孩子。
在孩子被接走後，凌不塵可算是鬆了一口氣，他雙手背在身後，卻不停的回味着方纔懷抱的餘溫。
若是以後……他能和江齡兒有自己的孩子……也一定是這樣的場面吧……
殿外是怎樣一幅光景，江齡兒根本不知道。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手中的針線。
貴妃娘娘睜開雙眸望着牀頂，耳畔傳來沙沙聲。
她知道那是針穿着自己皮肉的聲音，這樣的聲音對她來說恐怖至極，可哪怕有一絲活下去的機會，她都會堅持下來。
終於，將近一個時辰後。
隨着剪子咣噹一聲砸響鋼盆，江齡兒覆蓋好剖腹產的傷口後，取下口罩，輕輕握住了貴妃娘娘握緊拳頭的手。
那從手心裏傳來的暖意，叫貴妃娘娘緩緩看了過來。
江齡兒溫柔一笑，天籟般的聲音撫慰了那顆恐懼的心靈。
“娘娘，沒事了。”
“真……真的？”
“嗯！民女不敢騙您……這段時日好好養身子，切莫太着急下地行路。”
一滴淚水再次從眼角滑落，堅強如貴妃，竟在江齡兒溫柔的聲音下怦哭了起來。
殿外。
那一衆人始終焦急的等着，就連五皇子都急躁的徘徊來去。
就在這時，一太監高呼一聲。
“皇上駕到！”
這一衆宮人齊齊跪在地上。
“平身，都平身。”
北陵華琰匆匆走到北陵栩跟前。
“貴妃如何了？孩子呢，孩子怎麼樣了？”
“啓稟父皇，母妃已經生了，孩子抱去清洗了，但母妃至今還沒有出來。”
“太醫呢，太醫怎麼在這裏不進去。”
“這……”
北陵栩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解釋，他下意識的看了凌不塵一眼。
凌不塵上前朝着北陵華琰行了一禮。
“啓稟皇上，驃騎大將軍江豐年的養女江齡兒此刻正在裏面醫治貴妃娘娘，需耗費些時辰，又因娘娘玉體不好叫外男看見，才屏退了諸位太醫。”
北陵華琰眼睛一眯。
“養女？”
沈溪山見之，也走上前去。
“啓稟皇上，江齡兒的醫術高明，堪比我雲中堂的大夫。草民相信江齡兒一定會醫治好貴妃娘娘的。”
北陵華琰沒想到沈溪山和凌不塵二人同時爲這個養女打保票。
但既有他們二人的保證，北陵華琰也暫時信了。
而就在這時，殿內的大門再次打開。
江齡兒提着藥箱從屋內緩緩的走了出來。
北陵栩，凌不塵，沈溪山三人同時走上前去。
“齡兒，怎麼樣了？”
“沒事，貴妃娘娘福大命大，母子平安。”
衆人一聽，忙鬆了一口氣，這心頭的石頭可算是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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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山激動的都不知道怎麼好，擡手就往江齡兒的後背拍了好幾下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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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齡兒！本少主當真沒有看錯你！”
北陵栩更是欣慰不已，連連道謝。
“多謝齡兒姑娘！”
“小事，五皇子殿下不必多禮，娘娘暫且還醒着。一會叫婢女過來爲她換身衣服。待這之後你就能進去看娘娘了。”
“好！”
江齡兒交代好後，擡頭看向凌不塵。
二人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互相看着對方點了點頭，可這交匯的眼神裏已然說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