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駕崩後,這鳳釵便隨太后深居宮中,鎖在紫檀匣內,再沒現過身。
如今竟落在一個尚未正式過門的兒媳頭上,怎能不讓人震驚?
蕭儘又點了點頭,目光微垂,聲音沉靜。
“皇祖母疼她,打第一眼就喜歡。”
“當時連我都趕了出來,一個人拉着渺渺說了半個多時辰。”
“怕是……早就盼着她嫁進王府後,親自進宮給她敬茶。”
——
蘇晚渺和蕭儘走後。
過了好久,沈清淵才踏進府門。
夕陽已西斜,餘暉灑在青石階上。
他一身青袍微皺,連儀容都未整理。
老夫人早讓嬤嬤在門口候着,捧着茶點,欲勸他先歇息。
可他卻理都不理,眼神直直望着內院方向。
他直接衝向沉香齋,鞋底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嚴曦薇說過,渺兒落水後是被蕭儘第一時間救起的。
雖未傷及性命,可畢竟遭遇襲擊,又受了寒氣親襲。
她那副弱不禁風的身子,從小便體弱多病,連秋冬換季都需小心調養。
如今怎扛得住那一夜冷雨溼身、驚魂未定?
可前頭宮裏人多眼雜,長樂公主還死死盯着他。
他不敢多表露關切,只能把所有焦急,死死憋在心裏。
現在好了,人回來了。
他非得親眼看看她,確認她安然無恙,才能安心!
推開房門,顧不得禮儀,他幾步衝進內室。
“渺兒!你還好不好?哪裏還疼?”
人還沒進門,他就扯着嗓子喊起來。
可推開門,卻見沈老夫人正端坐在屋內太師椅上,手中緩緩捻動着一串檀木念珠。
“都這時候了,你還這麼莽撞?”
“魏凌萱,你送回去了嗎?她可是堂堂相府千金,你若讓她在外多待片刻,便是一樁大禍!”
沈清淵一愣,腳步頓在門檻邊,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冒失。
他急忙低頭,恭敬答道:“孫兒自然先送凌萱回府。一路上親自護送,連她馬車的簾子都親手放下,確保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見祖母臉色未霽,連忙補充道:“可三皇子那邊派人急召,說這刺客案牽連甚廣,尤其與我沈家關聯最深,若不及時查清,恐遭朝議攻訐。三皇子親自下令,命我主理此案,我纔不得不留宮述職。”
他略作停頓,語氣逐漸沉穩。
“我來見渺兒,也是想細問她那天的情形。畢竟她是親眼目睹刺客現身之人,若能從她口中得知線索,便能更快破案,也好爲沈家洗脫嫌疑。”
他知道蘇晚渺最近一直躲着他,這才提前編好了說辭,務求滴水不漏。
再說,他這是替三皇子辦事。
若是能查出幕後主使,立下功勞,日後在朝中便能站穩腳跟,不必再仰人鼻息。
就算老夫人心裏不痛快,也絕不會爲了私情而阻攔他辦差。
畢竟,家族利益高於一切。
“祖母,渺兒呢?她不是早就跟靖王一同出宮了嗎?爲何不見她回來?”
“她搬去靖王府了。”
老夫人緩緩轉開眼,望向窗外飄落的枯葉。
“什麼?”
沈清淵猛地擡頭,眼睛瞪大,幾乎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他們不是下個月二十九才舉行大婚嗎?
距離大喜的日子還有足足二十多日,渺兒怎麼就搬進靖王府了?
這也太不合規矩了!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將蘇晚渺和蕭儘的原話複述了一遍。
說是刺客尚未落網,京中局勢不穩。
靖王爲保蘇晚渺安全,親自請旨,得陛下恩准,纔將她接入王府安置。
“現在最要緊的是你和魏凌萱的婚事。朝廷已經放出風聲,要你與相府聯姻,穩固朝局。渺兒搬走反而是好事,省得魏凌萱起疑。”
“你這幾天不是天天被她纏着?她可是一心等着與你定下婚期,整日裏圍着你轉,唯恐你被人搶了去。”
“可就算怕刺客,也用不着直接住進去吧!”
沈清淵聲音陡然發緊,拳頭不自覺地攥起。
“蕭儘身爲親王,權勢滔天,多派幾個侍衛守着她不就行了?何必非得讓她搬進內院?他們還沒過門呢,住一塊兒,傳出去像話嗎?成何體統!”
一想到蘇晚渺如今正住在靖王府。
與蕭儘同處一屋,共用一院,他腦子裏就止不住地回放那些畫面。
“肯定是蕭儘慫恿的!”
沈清淵咬牙切齒,聲音發顫。
“渺兒不可能自己這麼做,她一向懂事守禮,最知分寸,怎會不顧名聲,貿然入住王府?一定是蕭儘逼她,或是設局騙她!”
“沈清淵!”
老夫人猛地拍案而起。
“我不在乎你心裏打什麼算盤,也不管你對渺兒懷的是真心還是執念。但從今往後,蘇晚渺只能是靖王的人!她已是陛下親賜的王妃人選,婚期已定,禮書已下,你若再動一絲歪念頭,妄圖攪亂這門親事。”
她死死盯着他,眼中毫無溫情,只剩下冰冷的警告。
“別怪我不念祖孫情分!沈家的根基,如今全壓在這場聯姻上!你若因私情壞了大事,我絕不容你!”
這真是他那個最疼他的祖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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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冷,這麼兇?
沈清淵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老夫人,心裏翻江倒海。
老夫人看穿他眼裏的懷疑,緩緩嘆了口氣,才道:“太后已經把鳳釵賜給了渺兒。你明白嗎?”
“靖王提什麼太后很滿意、等着喝新婦茶,不是炫耀,是在警告我們,別再打她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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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以爲,靖王只是隨口一說?他從不開無意義的口。這話,是說給咱們聽的,也是說給滿京城瞧熱鬧的人聽的。”
“渺兒現在,已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孤女了。所以,我最後說一次,你別再找她,別再惹她。”
老夫人聲音微顫,卻依舊堅定。
“她要是真嫌惡你,以後想當個正常的兄妹,都沒門了。”
她盯着沈清淵,一字一句地警告。
“你若再執迷不悟,不只是你,整個沈家都會被牽連進去。”
老夫人說得嘴皮都幹了,就怕他聽不進去。
這些年,她爲這個家操碎了心,爲孫子的前程費盡了神。
可如今,最讓她擔憂的,卻是他一意孤行的感情。
“清淵啊,祖母不是不疼你,可你得看清局勢。”
“感情用事,毀的可不只是一個人。”
可她話音剛落,沈清淵竟低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