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莊抿脣,低頭。
避開她不帶鋒芒,卻深刻進他心底的目光。
良久,他的額頭抵上她的,輕聲說:
“別再提死,也別再犯傻。程桑,做好心理準備吧,我們註定要糾纏一輩子。”
程桑推開他,跟這個偏執狂沒什麼可說的。
——
讓她感到意外的是,梁莊見她整天鬱鬱寡歡,竟然把黃盈找來了。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黃盈撲到程桑身上,簡直不忍看她飽受摧殘的憔悴模樣兒。
“桑桑,你這是吃了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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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桑輕闔起眼搖搖頭,整個人沒有一絲求生欲。
黃盈憤怒,回頭瞪立在牀邊的男人,起身質問:
“你怎麼還在這裏?你可以走了,桑桑有我照顧。”
梁莊按着抽痛的太陽穴,也不怎麼客氣:
“讓你來是開解她的,別給我蹬鼻子上臉。”
“是你沒有人性!”
黃盈徹底爆發!
“你們家那些恩怨關桑桑什麼事?你知道她得過嚴重的焦慮症嗎?你知道她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嗎?你明明知道她剛失去她最愛的男人,悲痛欲絕,你和你表弟還忍心這麼對她!”
“梁莊,放過她吧!桑桑被你們害得很慘了,你竟然……”
她沉重得說不出口。
“你竟然讓桑桑懷孕,又害她流產!你……你……對女人最惡毒不過如此!你的那些手段都回你們梁家去使吧,別再禍害桑桑了,求求你們了!”
梁莊沉默地面對她的控訴,冷冷地看着她,眸中蓄起越來越多的碎冰。
黃盈慛他:
“走啊,快走!離桑桑遠點!”
梁莊冷笑不動。
“你是想我把桑桑帶走?好,我給她找最好的療養院……”
黃盈說着行動起來,衝着程桑那張瘦脫相的小臉兒說:
“放心吧,我不會再讓他傷害你。”
程桑眼熱:
“盈盈……”
可黃盈剛掏出手機打電話,就被一股勁力打飛!
“你……”
梁莊威脅:
“黃大小姐,除非你不要整個黃家了?”
“你……卑鄙。”
梁莊長舒一口氣,看向病牀上的女人時,臉色緩和,眼中帶着柔情。
“不要折騰她,她現在身體很虛弱。如果傷心壞了身子,是一輩子的事。”
程桑聽着他的話,笑他的虛僞。
黃盈替她說出來:
“貓哭耗子假慈悲。”
梁莊臉上沒什麼情緒,眉宇間盡是疲態。
他後退幾步。
“好好陪她。”
說完,轉身消失在病房裏。
黃盈坐到病牀上,抱住程桑。
“對不起桑桑,我應該早一點查清他的真面目,這樣就不會讓你被他耍得團團轉。我還……我還爲了狗男人傷害我最好的姐妹。”
她想起什麼,哽咽着說:
“之前你把自己的厚被子給我蓋,冬天冷得每天都睡不着覺,做奶茶時打瞌睡被店長訓,還扣錢,我……”
她自責地大哭:
“我對不起你。”
程桑哭笑不得,替她擦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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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眼眶怎麼也溼潤了?
她長這麼大,真誠待她的人屈指可數。
陳文鈞再也回不來了。
何竣也很難再見了。
“還好,盈盈,還好有你。”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
有黃盈在,程桑的狀態好多了。
感覺到她身上漸漸生出的人氣,臉上也有了笑模樣兒,梁莊不安的心終於可以平復下來。
可惜。
他終究還是不甘心。
她的笑可以給任何人,唯獨不會給他。
昏暗的病房裏。
程桑在睡夢中,總感覺有人在看她。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道深沉的人影默默地蹲在牀邊。
四目相對。
她想背過身,小腹卻被他溫熱的大掌覆着。
她不想跟他說話,去扯他的手,被他反握住。
“……”
肌膚的接觸讓她平靜的內心驀地盪漾。
她煩了,忍不住想罵他。
“我活了二十三年,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病房裏,響起男人低啞沉緩的聲音,話裏帶着濃濃的不捨。
程桑的手頓住,開口嘲諷:
“不算,都沒成型。放心吧,只要你想,你會有很多孩子的。”
她的手被他緊緊握了下。
“對,我們還會有的。”
程桑笑出聲:
“梁莊,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麼?我是不會給你生孩子的,就算這個孩子不是這麼沒的,我也會把它打掉。”
大掌忽地用力,她的手被他攥疼了。
他的雙眼開始泛紅:
“你說什麼?那也是你的孩子,你就這麼忍心嗎?”
程桑忍着痛反問:
“怪就怪他的爸爸是你。把他生下來,別人會怎麼看他?你父親,你奶奶,你外婆,舅舅……他們會恨不得掐死他。而且,你怎麼會覺得我想生下你的孩子?我討厭你都來不及。”
“如果孩子的爸爸是那個男人呢?你還會不要它?”
“當然要!別忘了,我是他的妻子,給他生孩子,天經地義。”
梁莊的臉因怒火和嫉恨幾乎扭曲:
“可惜,你永遠都不會有他的孩子了。”
程桑被戳中痛處,反擊:
“你這種人更不配有孩子!”
她推掉他的手,翻身背對他。
身後的男人不僅沒有因爲她的話再次發怒,反而冷靜下來,說:
“我想給孩子立個墓,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
語氣不容置疑。
程桑簡直不理解他的腦回路,破口大罵:
“你神經病吧!”
梁莊不語。
“都說了沒成型,都不算是個孩子,立什麼墓?拿什麼立?那東西是隨便立的嗎?”
她說着這些狠話,心裏在滴血。
最可憐的就是那個孩子,母親被強纔有的小生命。
在她的肚子裏孕育,跟她血脈相連,她就不心疼嗎?
她身心俱疲,無奈地說:
“梁莊,都過去吧。你心疼你母親是人之常情,可就算你的氣沒有消,該在我身上討回的也夠了。你家人催你回深州,你快去吧,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至於那個孩子,不要立墓,不要留下任何痕跡,更不能讓你家人知道。我們的事,對誰都不要說……”
男人突然從地上站起來!
“我的孩子憑什麼不能留下痕跡?他是我珍貴的寶貝,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誰敢管我的事!”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讓人去看墓地,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送孩子。”
說完,他給她蓋好被子,出去了。
程桑衝着他的背影警告:
“你不要臉我還要,你不怕我還怕!你別再提什麼立墓的事,千萬不能立!”
可梁莊這種男人一旦決定什麼事,任何人都不可能動搖他。
程桑想,自己真是作孽,纔會遇到這個要命的活閻王。
——
在醫院的日子過得還算平靜。
畢竟不好的事都已經發生了。
可一個電話卻打破了這份平靜。
程桑看到談景新的名字時,心咯噔一下。
一想起關於陳文鈞的事,她瞬間淚目。
“談廳?”
“小程,這段時間還好嗎?”
“好……挺好的。”
她不敢多問,至今都在逃避陳文鈞已死的事實。
“小程,我們現在需要你做最後一件事。”
程桑五味雜陳,忐忑不安。
“什麼事?”
談景新:
“現在只有你知道陳文鈞的屍骨具體埋在哪裏,我們想讓你帶我們過去,把他接回來。”
“陳文鈞英勇犧牲,我們想讓英雄早日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