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放心,我知道了。我以後就把渺兒當親妹妹看,就算見她,也只爲查案,絕不再讓她爲難。”
他說得平靜,臉上甚至浮起一絲溫順的笑意。
可上回他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他說完這句話後,第二天便獨自去了蘇晚渺住的院子。
可如今局勢已變,她不能再賭了。
“查案是正事,但你和她到底不是親兄妹。”
她目光微沉,語氣更顯鄭重。
“她如今身份特殊,又是靖王親自點名要護的人。你若單獨與她見面,難保不會惹出是非。”
“還是讓李嬤嬤陪你一塊去。穩妥些。”
一聽李嬤嬤,沈清淵心裏咯噔一下。
李嬤嬤是祖母身邊最得力的人。
她素來鐵面無私,更重要的是,她會把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原原本本稟報給老夫人。
這意味着,他再無半點私下接近蘇晚渺的機會。
他本以爲得鬧一場,誰知他竟點頭答應了:“祖母說得對。”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暗色。
“早一點抓到真兇,凌萱和渺兒才能早一點安全。”
“我這就去靖王府,和李嬤嬤一起。”
老夫人雖心裏犯嘀咕,總覺得他答應得太快,不像是他一貫的性子。
可眼下局勢緊張,她也不能再一味壓制。
有李嬤嬤盯着,總不至於出大事。
她揮了揮手:“去吧。”
……
沈清淵來的時候,蘇晚渺正和蕭儘挨着坐。
窗外細雨綿綿,檐角滴水輕敲石階。
兩人並肩而坐,肩頭幾乎相貼,卻各懷心思。
![]() |
![]() |
冊子上列得清清楚楚。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每一項都用硃筆細細標註,連鼓樂幾人、花轎幾乘都寫得明明白白。
蘇晚渺匆匆掃了眼,覺得已經沒啥好改的了。
她本就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只求一切從簡,能順利嫁過去便好。
可蕭儘偏要再細瞧一遍,怕漏了什麼。
“這一項青鸞繡衾,是否已備妥?”
他問侍立一旁的侍女。
“還有金玉雙喜盞,必須是南疆貢品,不可用次等。”
剛翻到迎親吉時那頁,外頭就報,沈公子到了。
蘇晚渺手下一頓。
她緩緩擡眼,望向門口的方向,眼神裏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而蕭儘只是輕輕合上冊子,脣角微揚,眸光深邃。
“他來做什麼?”
護衛趕緊答,聲音微顫,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回王爺……沈公子說,三皇子已將今日刺殺一事交由他全權徹查。他此番前來,是想親自向王妃問詢事發時的詳細經過,以便理清線索。”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又補充道:“他還帶了沈老夫人身邊那位資深的老嬤嬤一同前來,說是爲避嫌,怕旁人嚼舌根,議論男女私會不清不楚,所以需有長輩在場作證,以示清白。”
蘇晚渺一聽就皺了眉,纖細的眉頭輕輕蹙起。
“三皇子明明當着衆人的面,已聽清王爺的層層推斷,也知曉那幕後之人十有八九便是魏凌萱所爲,怎的轉頭卻把這棘手的差事丟給了兄長?”
此事透着古怪,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她隱隱覺得,三皇子此舉另有深意。
而兄長沈清淵……恐怕已被推入了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博弈之中。
蕭儘倒是不急,神情從容,脣角輕揚。
“正好。你也不願因這樁刺殺之事,影響沈家與王府之間的聯姻大計。既然如此,讓沈清淵來查,反而是件好事。”
他微微眯起眼,眸光幽深。
“以他的手段與眼力,怕是查來查去,也查不到魏凌萱頭上,那倒是省了我親自動手去掩蓋痕跡。”
他話音剛落,便擡手一揮。
“帶他進來。”
可一回頭,卻發現蘇晚渺正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裏有些古怪,似驚似疑,又夾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眉梢一挑,略帶不滿地望着她。
“怎麼?我說你兄長辦事不夠穩妥,能力尚有不足,你不樂意了?”
這話聽上去確實有些孩子氣。
可偏偏他整張臉繃得緊緊的,下頜線條分明。
蘇晚渺沒忍住,輕輕笑了出來。
“哪能呢?我怎會不樂意?”
她頓了頓,眸光流轉,帶着幾分感慨。
“我只是突然覺得……從前總以爲兄長厲害得不得了,畢竟他年少成名,文武雙全,京中誰不讚一聲沈家郎君,天之驕’?”
她輕嘆一聲,語氣帶着幾分恍然。
“可今日聽王爺一席話,條分縷析,層層遞進,竟將那刺客的來路、動機、乃至背後之人,皆推斷得清清楚楚。我才忽然發覺……哎,兄長那點本事,在你面前,當真是不夠看。”
蕭儘聽着,身子一挺。
“那你記好了,”他聲音沉了沉,“該說的,全都如實道來。那些不該提的、不能說的,不必你費心。”
“剩下的,我來處理。”
蘇晚渺低頭,溫溫柔柔地應了一聲。
“是。”
她起身走到茶案旁,提起紫砂壺,緩緩斟了一杯熱茶。
嫋嫋茶煙升騰而起,映得她眉眼柔和。
她雙手捧杯,上前一步,恭敬而溫順地遞到他手中。
“多謝王爺。”
門一開,沈清淵大步跨進來。
他身着墨藍錦袍,腰間佩玉輕響。
一雙銳利的眼睛掃過室內,目光在蕭儘臉上短暫停留,又落在蘇晚渺身上。
一擡眼,他就瞧見兩人肩挨着肩,坐在案几後頭,連衣角都蹭在一起。
那兩人一個眉目清冷,一個神情安然。
這親暱的姿態,叫人一眼便知他們之間絕非尋常關係。
今日蕭儘牽着蘇晚渺,當着滿朝文武,大搖大擺走進秋水殿的畫面,又浮上心頭。
他臉色一沉,口氣也硬了。
“渺兒,你搬進王府,這種大事,怎麼不提前跟我商量?外頭閒話已經滿天飛了,你一個未嫁的姑娘,住進王府,別人怎麼想?何況你剛經歷刺殺,靖王府能有多安全?不如我跟凌萱商量下,讓你搬去魏家住一陣,我們好派人盯着,你也有個照應。”
若是不知內情的,定會以爲他是真心實意,怕她受委屈,憂她落閒話。
可若細聽那話語裏的節奏,那刻意停頓,便會察覺一絲藏不住的壓迫。
一旁的李嬤嬤聽了。
雖覺這話跟來意不太搭,但沒越界,也沒吭聲。
她垂着眼,雙手交疊在身前,神情恭順。
可她眼角餘光卻悄悄掃過沈清淵的臉,又瞥了眼蘇晚渺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