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明琬猝然將內情告知,聞致微微晃神,眼底的戾氣漸漸消散,重新化開一汪深不見底的墨色。
插在心口那把無形的冷刃終於被拔出,輕松無比,酣暢淋漓。他掩飾似的垂下眼,冷冽孤寒的外表下是可恥的竊喜。
良久的沉默,或許兩人都需要時辰來適應彼此。
“你留的的藥,我早已吃完。”聞致忽然開口,嗓音褪去少年的青澀,一時叫人聽得有些陌生,深沉道,“跟我回長安。”
明琬寫方子的手一頓,而後抬眼看了聞致一眼,清澈的眼中蘊著太多過往情愫,而後又在掙扎沉吟中歸於平靜。
她說:“聞致,長安很美,可已經不屬於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也很想加更,但是這幾天特別忙,下班差不多八點了,周末會輕松一點,周末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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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變心
聞致沒料到明琬會拒絕, 很是怔然了片刻。
人總是這樣不知足,當明琬生死未卜時,他想著只要她平安活著就好,如今見到了她, 又忍不住想要將她再次佔為己有, 想要每次醒來, 都能看到她躺在身旁。
他有著官場上浸淫的淡漠雍容, 一向將心思藏得極深,此刻卻頗為惶急地捉住了明琬的腕子, 沉聲道:“當初你說分開一段時日,為你爹守靈三年,如今三年期限已過。”
明琬筆觸一歪, 在藥方紙上留下一條長長的墨痕, 一如她與聞致之間無法逾越的裂縫。
半晌,她輕而堅決地將手腕從他掌心抽離, 重新取了紙鋪展,垂目道:“這五年我想了許多,走過南北山川,見證浩瀚天地,也認識了許多人,然後才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麽。我喜歡杭州溫婉的山水,喜歡小含玉, 喜歡如今忙碌且平庸的生活,我實在沒有力氣再像年少時那般折騰了。”
她道:“聞致,我知道你恨我。若你能高抬貴手,我自是感激;若是不能,我給你賠罪。只是……別牽連其他人。”
“你是如此看我的?”聞致的五指輕輕蜷起, 像是要握住什麽般,“成婚一年,便是當初有再多不是,你也‘懲罰’了我五年。到而今,一句輕飄飄的‘賠罪’便可將一切抹消嗎?”
明琬有些害怕直視他此刻的神情,頓了頓,輕聲道:“抱歉。”
若是五年前,明琬定會和聞致爭個高低,但是現在,她什麽也不想爭了。不管再多苦衷和內情,她始終愧對於聞致,收養了含玉,在杭州安定下來後,夢裡聞致詛咒般的恨聲才漸漸消弭下來。
而李緒和聞致的出現,再次攪亂了她長久以來的寧靜。
思緒雜亂如麻,她不知該如何面對聞致。年少時的教訓,世俗的牽絆,皆令她踟躕難安。
她以為聞致定會大發雷霆,像當年一般,用冷漠強硬的手段將她綁回長安,慢慢折磨。然而等了許久,直到藥方寫完了,才聽見聞致低啞的聲音傳來,“李緒盯上你了,你留在此處,並不安全。”
他如此聰慧,總能精準地尋到突破口。
明琬果然遲疑了一會兒,道:“我打算尋個新住處,章似白會幫忙留意。”
她竟是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願和他回長安。聞致的眼睛紅了幾分,看著明琬許久,方輕聲道:“你變心了?”
說完,似是怕聽到答案,他忽的起身,背對著明琬佇立,將幾欲發狂的目光投向積雨漣漣的簷下。
明琬並沒有別的意思,章似白江湖朋友多,比她門路更廣,僅此而已。
她其實也很想問問聞致,既是決定要同鄱陽郡公家的孫女結親了,為何還不肯放下彼此的過往……然而幾經猶豫,終是沒能問出口,以免顯得她狹隘多事。
她不會忘記自己年少時,就是因為太執著於問題的答案,才惹得聞致心煩。
何況這麽多年過去,兩人間的愛恨皆已淡了,可裂痕仍在,即便此時沒有發作,將來保不準哪天就會跳出來刺痛彼此。所以,明琬不能再像十五歲時那般匆忙草率地將自己托付出去,不愛,方能不傷。
明琬將寫好的藥方吹乾,遞給聞致道:“萬仁堂的藥材比別處的要好,命人抓好後小火慢煎,一日兩次……不管如何,今天要謝謝你。”
“你一定要同我這般生分麽?”聞致忽然問,微紅的眼中閃爍著清冷的光。
明琬還是不習慣仰視他,隻好垂下眼來。
“我熬過了五年,明琬,你不能這樣。”聞致極力壓抑著聲線道,“你不能將我從黑暗中挖出來,然後再狠狠地拋棄在陽光下,一走了之。”
“聞致,我……”
話還未出口,便見一滴水漬滴落在她遞出去的藥方上,暈開一點濕痕。明琬以為是屋脊上滴落的雨水,待她訝然抬眼去看時,聞致卻是倉皇接過那張藥方,攥在手中,轉身推門離去。
等候在院子外的小花見他一個人出來,十分很意外的樣子,問了句:“嫂子呢?”
聞致一言不發地上了馬車,他的背影依舊強大孤傲,只是在踩著腳踏上車時微微踉蹌了一下,隨即很快穩住身子,彎腰鑽了進去。
明琬在簷下怔怔地看著,直到馬蹄聲遠去,才發覺聞致的青傘還擱在門口,忘了帶走。
章似白不知何時站到了明琬身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人早走了,還看什麽呢?”
明琬回神,拾起門口那把濕潤的青傘端詳片刻,方問道:“含玉呢?”
“給她編了個藤球,在屋子裡玩著呢。”
一陣風吹來,竹林婆娑作響,水珠嗒嗒,章似白仔細傾聽了片刻,眯著眼道,“竹林裡有人盯著這邊,但沒有殺氣,應是方才那人留下來照看你的……我說張大夫,你到底是何身份呐?那個冷冰冰的小白臉就是你要躲的人?看起來像個京中權貴,而且身份不低。”
“算是吧,終歸是造化弄人。”明琬輕歎一聲,將傘擱回原處,不想多提。
章似白大概猜出了什麽,桃花眼中閃過一抹促狹,道:“要不,我替你解決了他?若論權勢,我章家亦是肱骨重臣,兩朝元老,打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跟碾死一隻螞蟻那般簡單。來來來,報上名來,我這就修書一封給你出氣。”
明琬沒想到章似白身世如此顯赫,忍不住好奇道:“內閣新晉首輔聞致,你家也能動麽?”
“誰???”
“內閣首輔,聞致。”
“……”
章似白沉默了片刻,而後慢慢躺回藤椅中,雙手交疊擱在胸前,一副靈魂飄散、四大皆空的模樣。
見他不說話,明琬好笑道:“不是說跟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麽,為何不說話了?”
章似白瞪直了眼,“他是我爹的上官。”
大概是被聞致的身份驚到了,章似白一副受到衝擊的神情,絮絮叨叨道:“皇上是老糊塗了麽,怎麽讓這麽個小白臉做了首輔?等等,張大夫你怎麽惹上他的?我看他對你的態度很複雜,也不全然是尋仇的樣子,究竟做了什麽天理難容之事,讓你不顧一切要逃離?”
朝堂中爭權奪勢之事,明琬並不懂,她只是想讓聞致站起來而已,卻不料聞致不僅站起來了,還一步一步走到了最高處。這樣的聞致巍峨如山,令她無法直視。
“我認識他時,他還不是如今的樣子,也並未做什麽罪無可恕之事……”明琬思及過往,心中悵然片刻,淡然笑道,“他只是,沒那麽喜歡我而已。”
“娶了你,又不想盡愛妻敬妻之責,這還不過分?”
見到明琬訝然抬眸的神情,章似白揮揮手道,“別這樣看我,你們之間那種因愛生恨的纏綿氣氛,便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你與他是何關系吧!只是他既有負於你,方才你為何要向他解釋我和含玉的關系?就讓他誤解下去,恨而不得,豈非更解氣?”
章似白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給出評論道:“他不過吐了一口血,你便於心不忍了,我倒覺得,張大夫根本就是對他舊情難忘。”
章似白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不拘禮法,關鍵時刻倒是挺細心的,聽了他這番解讀,明琬很是反思了片刻。
而後,她輕輕搖了搖頭,否定道:“不是的,四百。我之所以告訴他含玉的身世,不是因為我還對他心存幻想或是企圖再續前緣,只是我體會過那種明明兩人間有誤會,一方卻將心裡話死憋著不肯說是怎樣難受的滋味,‘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罷了。”
今日相見,聞致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明琬以為憑他驕傲的性子,定是不會再來糾纏了。
但她沒有想到,第二日,聞致便再次出現在了她面前。
明琬照例在萬仁堂中坐診,趁著午時人少,她哄了小含玉在簾後的小榻上午睡,又向掌櫃說明了年後會搬離杭州之事,這才抻著懶腰回到堂中。
然後發現桌旁站著一條熟悉的身影,內斂華貴的氣質與周遭半舊的桌椅格格不入。
明琬抻腰的動作一頓,喚道:“聞……大人?”
聞致回過身,面色平靜,眼波深沉,仿佛昨日的不歡而散並未影響他分毫,只是眼下多了些許淡淡的疲青色,觀之越發清冷深邃。
“我……來取藥。”他望著她,頓了頓,才勉強將話補充完整。
他仿佛一夜之間卸下了所有的尖刺和戾氣,柔軟平靜得不像話。
明琬沒有拆穿他這個拙劣的借口,道:“抓藥在藥櫃處,將方子遞過去,會有藥生替你配好。我這只看診。”
“那,我便看診。”聞致立刻補充。
聞言,明琬有些摸不準他到底想做什麽,也不想去猜,十五六歲時猜得夠多了,她如今隻想輕松些過日子。
她按捺住心中湧起的古怪與不安,走至長桌後坐好,整理好桌上的紙張硯台,搓了搓指尖道:“聞大人,我這兒隻診婦人稚童,亦或是針灸辨藥,你若貴體有恙,還請移步隔壁劉大夫處。”
劉大夫認出了聞致,忙惶惶然起身,朝聞致作揖問好。
聞致沒有理會殷勤的劉大夫,隻望著明琬搓紅的指尖,輕聲道:“冷?”
明琬慢慢放下搓熱的手指,正不知該如何回答,便見一行人抬著一個腹痛不已的婦人匆匆而來,雜亂焦急道:“張大夫,你快來瞧瞧她!”
明琬收斂心神,顧不得理會聞致,忙指揮人將婦人抬入隔間中,布簾垂下,隔絕了聞致深沉寂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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