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枝看着廠長，沉默了一會兒，跟他說，“咱們進辦公室聊吧。”
廠長馬上露出笑容來，“來來來，你們想知道什麼，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他們寶麗也是被外資和上一任拿回扣的廠長給害了，不然不會混到今天這局面。
進入到辦公室裏，沈明枝也不僞裝了，直接開口說，“假如我能讓你們廠子起死回生，把先前的債務都給還上，甚至工人也能有工資拿，你們這邊能給我什麼承諾？”
李安坐在一邊，沒有說話。
“你怎麼知道我們還有債務……”廠長有些尷尬。
“這不是很明顯的麼？我們來的時候做過調查，你們廠子連續兩年經營不善，但還有這麼多工人，工人的補貼，勞保，還有醫療費，以及工資，沒有單子哪裏來的錢給？”沈明枝坦誠地說。
廠長一聽這個，就頭痛得很。
“那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咱們廠子還欠銀行三十多萬，今年冬天一過，債務超過四十萬，廠子就要轉手了。”廠長說完，重重嘆息一聲。
“三十多萬也不算多。”沈明枝平心靜氣。
廠長不自覺擡眸看她，“你口氣倒是不小，咱們雖然有先進的設備，但是設備用到最好的程度，還得請專業的技術員。可是這設備是國外的，只有那些賣我們設備的外資商，才知道怎麼發揮到最好，就算咱們能幫你做出商品，但也有可能做不到比外資的好。”
“是啊，外國設備，還得外國人給參數來調，才能做到最好，最省錢，最賺錢的地步。”李安跟着說。
“技術員這個，我們這邊想辦法，你只要給我承諾就行。”沈明枝淡聲說。
廠長望着她，眼神精明，“你直說，要什麼承諾吧。”
“如果有上面的人來針對我們兩個，你會站在我們這邊，還是上面的人那邊？”沈明枝問他，“我們不是個體，只是單純想跟貴廠合作，但是很需要貴廠有改革的魄力。”
聽到改革兩個字，廠長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寶麗實打實，被上一個從上面調來的廠長給坑慘了。
那位重新回到黨校接受思想改造，可是他們廠子就這樣廢了兩年。
廠長是從底層慢慢做上去的，當年競爭廠長敗了，結果那位離開了，他接手這個爛攤子，一開始也鬥志滿滿的想要改革，讓這個廠子起死回生，可是兩年過去了，他慢慢失去了鬥志。
要不是那麼多工人，沒辦法安置，部隊又下命令，讓他必須堅持，不能讓工人沒工資拿，走向失業，他是真的一天都撐不下去了。
他也寫過幾次申請，說讓人來接手，不接手廠子，只接手那些工人，安置他們，給他們一份工作，月收入有二十塊左右就行了。但是部隊的回覆是，讓他想辦法找突破口，將廠子繼續經營下去。
貸款是可以繼續給他批的。
可是他自己都找不到突破口。
陷入長久的回憶中，他回過神後，跟沈明枝說，“咱們這個廠子是最先大膽引進外來設備，最先接受外資投資賺外匯的廠子。部隊一直都很看重的，就像你說的，以前也是擁有改革的魄力，但是……你現在也看到了。別的不說，沒有哪個上面的人，敢壓咱們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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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宋區長呢？”沈明枝直截了當地問。
廠長聞言，頓時皺起了眉頭，“他是管轄經濟改革這塊的，他要插手也是在所難免的。如果你們得罪的是，我們這邊也沒辦法。況且，宋區長應該不會爲難想要改革的國營廠子吧？我們都快死了，尋找突破口存活下來，是重中之重，他應該不會不明白。”
“萬一他就是寧願犧牲你的廠子，也要對付我們呢？他跟蔣家的恩怨，你應該聽說過吧？”沈明枝也不遮遮掩掩了。
這種事兒，沒什麼好遮掩的。
他們今天談妥，明天估計宋會權就知道了。
所以她必須得先跟人說清楚了，免得對方臨時反悔，浪費時間。
廠長想到了蔣國富。
蔣國富一開始的地位幾乎與宋會權一樣，一個主要搞經濟，一個有執法權。
結果蔣國富被宋會權拉攏的人，搞得邊緣化，去了武裝部，也是管着最不起眼的一個區，要權沒權，出了什麼事情，都得優先別的區。都是位置差不多的，但是蔣國富所在的武裝部，就是比別的區的武裝部地位低很多。
不過蔣家三代軍人，也確實不屑搞權謀這一套。蔣國富爲人和氣，更是不會計較這些。
“蔣國富的事情我聽領導說過。”他跟沈明枝說，“你是蔣傢什麼人？”
“哦，我是他兒媳婦。”沈明枝笑着道。
“原來是他兒媳婦啊！這真是緣分，你早說，那我肯定把知道的都一早告訴你，你想要咱們廠子怎麼做，我們怎麼做，絕對全力配合。”廠長馬上站起來，語氣裏都是熱絡，“對了，我叫孫武，你叫我孫廠長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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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你也認識他。”沈明枝站起來，握住他的手，“我叫沈明枝，他叫李安，仁安藥店的老闆，他本人算是個體戶。”
“我剛纔還嘀咕你們的牌子叫仁安，是不是我想的五一六一都賺得不少的仁安藥店……沒想到還真是。話說五一六一的活動你們誰想出來的，我無意間得知，覺得出這主意的人是相當的聰明啊！”孫廠長滿臉的喜悅。
“是沈同志出的。”李安開口說。
“少琛那小子娶了個好媳婦啊！”孫廠長說回正題，“如果你要給我們廠子下訂單，還要搞經濟改革，我是一定支持你的。蔣國富什麼爲人，大家都清楚。至於宋會權那邊，他們派人過來問什麼，我都不回答就行了。”
沈明枝得到他的回答，馬上道，“無人干涉的話，那咱們賺錢就不會太難了。”
她沒想到，說蔣少琛父親這麼好使。
這也算是託了蔣家的福，接下來談正事就順利多了。
“是嗎？”孫廠長笑了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話說得這麼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