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蕭儘猜的是對的，魏凌萱纔是幕後黑手？
倘若真是如此，那沈清淵此刻提議讓蘇晚渺搬去魏家，就絕非好意，而是一步險棋。
魏凌萱表面溫婉賢淑，實則心機深沉。
若真將蘇晚渺送入魏府，無異於羊入虎口。
前有刺殺未明，後有陰謀未現，此時貿然前往，只怕不是避禍，而是自投羅網。
那蘇晚渺搬去魏家，不是自己送上門去當靶子嗎？
她若真去了，身邊全是魏家人，一舉一動皆在他人監視之下。
一旦出事，便是百口莫辯。
而沈清淵還能落個爲妹周全的美名，何其陰狠？
何其精明？
想到此處，李嬤嬤指尖微微一顫，卻仍不敢擡頭。
可沈清淵說得句句在理，蘇晚渺只能壓下心頭的不安。
“兄長的心思我懂，可魏姐姐今天被嚇壞了，魏家現在忙得腳不沾地，我再這時候上門，不是添亂嗎？再說，我和王爺的親事早就定了，他清楚我和兄長之間沒別的，根本不信那些閒話。住他那兒，反倒方便張羅婚事，省得他天天往城裏跑，惹皇上不高興。”
“可這不合規矩啊！”
沈清淵語氣沉了沉。
“就算你們倆不介意，沈家還有好幾個沒訂婚的姑娘。你這麼一住，外人怎麼看你？怎麼想沈家？你總得替宗族留點臉面。”
齊氏不是正房，還帶着個女兒進門。
就算沈伯爺護着，她們母女在族裏也一直被人私下議論。
他不信蘇晚渺真能完全不在乎。
齊氏出身不高，早年是妾室扶正。
而蘇晚渺又是她帶來的外姓女兒。
雖被認回沈家，卻始終被一些族老視爲“不清白”。
這些流言，平日無人敢當面提。
可背地裏的指指點點，從未停過。
沈清淵深諳人心，他知道只要扯上臉面宗族，蘇晚渺便難以強硬反駁。
話音剛落，果然見她臉色一緊，眉頭微皺。
他心中微動，正欲再添幾句，讓她徹底動搖。
誰料就在這時。
突然，一聲冷笑從旁插了進來。
所有人都是一怔，目光齊齊轉向聲源。
“沈公子這麼在乎沈家的臉面？”
蕭儘輕飄飄開口。
“那怎麼這些日子，你一個字都沒替渺兒辯過？你是怕別人說她住未婚夫家，還是怕人說你們兄長關係不清不楚？哪個更丟人，你心裏沒數？”
這一句，不僅反擊，更是反將一軍。
沈清淵猛地一怔，腦中瞬間閃過宮裏那些人陰陽怪氣的嘴臉。
而如今，蕭儘竟然也想當着蘇晚渺的面，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再次將他踩進泥裏？
“靖王殿下，說話不必這麼鋒利。”
沈清淵強壓火氣。
“你以爲我沒想過澄清？這些日子以來，我何嘗不想站出來替渺兒說話？可如今沈家式微，門庭冷落，昔日親朋故舊尚且避之不及，更何況是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市井之徒？說一句話，根本壓不住滿城流言。就算我真出面，也沒人當真，反而被人譏笑爲垂死掙扎。”
他說着，偷偷瞥了蘇晚渺一眼。
她眉頭越皺越緊，脣角微抿。
見狀，他心中頓時一喜，乾脆趁熱打鐵，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可你呢？你手裏有兵，京畿三營皆聽你調令，連皇上都忌你三分，每逢議事必先問你態度。爲何不直接讓人閉嘴？只需一道命令，便可令宵小噤聲，何必任由謠言四起，日復一日地污衊渺兒的清譽？”
“難道連外族都打得退的靖王，反而治不了幾個市井閒人？還是說……你根本不想治？”
他語氣一沉，目光緊緊鎖住蕭儘的臉，像是要看穿對方的心思。
“是不是想借着這些流言，逼她非嫁你不可？讓她無路可走，只得依附於你，成爲你權勢版圖中的一枚棋子？爲了讓她走投無路，連她的清譽都敢犧牲？這就是你嘴裏的疼她？”
連日來，蕭儘處處壓他一頭。
再這樣下去，他怕這人真敢讓她和沈家斷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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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總算抓到把柄，沈清淵心裏難得鬆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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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蕭儘怎麼圓！
可還沒等蕭儘開口，蘇晚渺已冷冷開口。
“夠了。”
“哥，怎麼能這麼說？你明明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着王爺不放？他在朝中本來就步步驚心，一舉一動都被放大審視，這次回京不過半月，就有人暗中設局，誣陷他私通敵國，惹得皇上震怒，雖未明罰，但臉色早已陰沉數日。”
她頓了頓，眼中泛起心疼。
“連胡統領都被派來協防王府，實則是奉旨監察，一舉一動皆在宮中耳目之下。這當口，他要是貿然派人去壓消息，封鎖言論，豈不是自己送把柄給人？那些政敵巴不得他動手，好以擅權欺民之名參上一本！”
她一直明白，沈清淵討厭蕭儘。
從最初聽聞婚事起，他便百般阻撓。
平時他嘴上帶刺、態度冷淡，她都忍着。
可她真沒想到，他對蕭儘的成見，已經深到這種地步！
“渺兒，我只是問了一句，剛纔靖王不也問我了嗎？你怎麼就護着他？”
沈清淵聲音微揚，帶着幾分委屈。
“我也是爲了你好，不願你被人矇騙，受盡委屈。你怎麼反倒怪我？”
沈清淵這才反應過來，她剛纔那一臉不悅，原來全是因爲蕭儘。
他怔在原地，臉色慢慢發白。
“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沒顧上他的處境。”
“可你告訴我，他清除謠言，真有那麼難？”
他盯着蘇晚渺，眼神裏充滿了不解。
“他問我，你不出聲；我一問，你就怪我？”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語氣低了幾分，幾乎成了呢喃。
“你……你真的忘了，我們從前，可是親如手足？”
那些原本要出口的責備，在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後，竟全都哽在喉頭。
“渺渺。”
蕭儘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
“其實，我沒閒着。”
他擡眼看着她，眸光幽深。
“我查到了，那些流言的幕後主使。”
“真的？”
蘇晚渺眼睛一亮，瞳孔中瞬間泛起光芒。
蕭儘目光緩緩飄向了站在一旁的沈清淵。
沈清淵心跳猛地一緊。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蕭儘就先嘆了一口氣。
“這個人……身份特殊。”
蕭儘緩緩說道，語速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