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生前沒有像樣的婚禮,葬禮卻是頂級
楚依人看着自己的手愣神。
身後傳來顧之野的喊聲:“不要,周詩羽!”
男人跑到懸崖邊,眼下是一望不盡的深淵,波濤翻涌的烈風鼓起他的褲子。
他就這樣半個身子騰在懸崖邊緣,眼前要跟着一起下去,楚依人從後面抱住他。
“阿野,這裏很危險,別做傻事!”
男人猩紅雙眼,目眥欲裂,絕望中還存一絲幻想。
搜救隊迅速趕來,海陸空集結,直升飛機,救生艇,深山救援隊,將這一片封鎖包圍,誰也不準進,也無人能在眼皮底下離開。
警車到達現場:“是誰報的警?”
顧之野一開口,嗓音嘶啞,視線落在楚依人身上:“她把我的妻子推下去的。”
楚依人被帶走,不停回頭哀求:“阿野,不是我,是周詩羽自己跳下去的,她自己想不開,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百口莫辯,無動於衷。
楚依人滿是絕望,雙手被銬着坐進車裏:“我要聯繫我的家人,我是無辜的,找律師爲我辯護!”
天黑了。
海面亮如白晝,顧之野從救生艇下來,手下在岸邊凍得僵直,爲他披上外套:“顧少,最佳救援時間已經過去,您還在發燒……”
顧之野面容邋遢,下巴滿是胡茬,前所未有的狼狽與頹廢。
男人望着茫然無際的海面,失魂落魄。
烏雲籠罩,海鷗哀鳴,浪潮與海風低泣,好似末日來臨。
手下面容哀沉,不得不說出事實:“顧少,再繼續下去找到人的機率很小了,您的身體也吃不消,別忘了您的家人還在等您。”
顧之野眸光微動:“安安怎麼樣?”
“不太好,三天不吃飯,被您母親接到了老宅。”
“回去,繼續找。”
“是。”
老宅。
蘇書儀面對自己素未謀面的親孫子,手裏端着飯碗乾着急:“安安,奶奶親自餵你,你吃飯,想要什麼奶奶都給你買。”
周安安垂着腦袋,手裏拿着一個史迪奇公仔,那是周詩羽給他買的。
孫書儀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裏:“孩子,你還有爸爸,爺爺奶奶,太爺爺,這裏就是你的家,吃一口吧。”
周安安皺眉,一把推開孫書儀。
“啊,好燙。”孫書儀跌坐在地上,碗裏的湯食濺了一身。
顧之野一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周安安,不吃飯你鬧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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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安擡起頭,緊緊攥着玩偶,眼裏凝滿淚水,死死盯住顧之野,眼裏充滿恨與怨:“你答應我會把媽媽追回來的,爲什麼!爲什麼!”
他撲過來,對顧之野又打又踢。
男人垂眸,沉默着任由他發泄。
周安安抱着他的腿,身子滑落坐在地上,仰起頭,撕心裂肺哭喊:“我沒有媽媽了,我沒有媽媽了!你把周詩羽還給我!”
顧之野眼尾泛起一抹紅,視線轉向別處:“帶小少爺回房間睡覺。”
周安安被管家被抱回了房間。
孫書儀擦了擦眼角,站起來:“你爸爸在公司給你頂着,爺爺在醫院,我也幾日沒睡了,阿野,給詩羽準備個體面的後事吧。”
“她沒死!”顧之野黑眸凝着火,怒聲:“我能感覺得到,她還活着。”
孫書儀嘆聲氣:“阿野,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她按着腦門:“不和你說了,我犯病了,回房間吃幾片安眠藥睡覺。”
顧之野靜默地站在原地,面容陷入黑暗,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心臟已經感受不到痛意,孤獨像怪物一樣將他蔓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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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地感受得到,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裏一點點抽離。
凌晨到破曉,微光映照在顧之野棱角分明的一張臉,他擡起眸,拖着沉重的身體,聯繫殯儀館。
顧之野沒給過周詩羽一場體面的婚禮,葬禮卻是頂級規格。
鮮花圍繞水晶棺,沒有遺體,只有一件素淨的衣服。
靈堂裏大部分都是顧氏的員工。
“以前公司有重要活動詩羽手上總戴着一個金鍊子,說是她老公買的,我們還以爲她開玩笑,原來她真的結婚了,老公是顧總。”
“她說起來的時候,一臉滿足和幸福,她那麼愛顧總,隱婚在他身邊做祕書,顧總和楚依人緋聞鬧得沸沸揚揚,難怪她要辭職。”
“我們還拿顧總的戀情打賭,這太扎心了,她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顧之野站在水晶棺邊,弔唁的人一個接着一個從他面前走過,所有人都在懷念周詩羽有多好。
他不信周詩羽死了。
就是死了,屍體也要葬在他顧家的墓園。
悼念完,沒有火化環節,直接下葬。
雙人墓碑,一半空白,一邊刻着,亡妻詩羽,此生吾愛。
十餘人手撐黑傘,身着黑衣,莊重冷肅。
沈萱幾次哭暈在歐陽恕的懷裏,突如其來的離別足夠傷人,更難以接受的,周詩羽死得不明不白,她心裏有太多不甘。
歐陽恕扶着沈萱,擦去她的淚水:“你還有我,我會代替她陪着你。”
傅西沉的視線盯着兩個人身邊,深如寒潭的眸透着的光,讓人不寒而慄。
沈萱打了個冷顫,往歐陽恕的懷裏縮。
傅西沉冷笑,視線緩緩落在跪在墓前的男人身上。
雨越下越大,人逐漸散去。
一把黑傘撐在顧之野的頭頂,嘲諷的聲音飄過來。
“生前得不到她的愛,死後連屍骨也留不住,顧之野,你真廢物。”
顧之野額頭抵着墓碑,周詩羽的名字染了血。
傅西沉眼神一暗,察覺到他狀態不對,丟了傘拽着顧之野的領子將人拎起來,入目是他額頭上血流如注的傷口。
“廢物!你撞死也躺進去好了!”
顧之野擡起眼皮,肉身還在,神靈不知道去了何處:“哥,周詩羽沒死。她生我氣,和我鬧着玩呢。”
傅西沉眼裏閃過一抹怒意,一拳頭揍在顧之野的身上:“你看看你現在成什麼樣子了,人不人鬼不鬼,給我醒過來,你公司不管了,家人不照顧了?周詩羽給你留了個孩子,那也是她的命,你捨得丟下?”
顧之野死寂的臉上生出一絲生氣,訥訥道:“安安,周詩羽給我生的兒子,是我們的孩子。”
傅西沉恨鐵不成鋼:“周詩羽若是活着,她絕對不會放任你自暴自棄,現在她沒了,你要變成她不想看到的樣子嗎?你不是只爲你一個人活着!蠢貨,想尋死我成全你!”
顧之野掙扎開,往傅西沉的臉上揮了一拳,雙眸佈滿血絲,眉眼噙着笑:“來啊,打死我,周詩羽最討厭我打架,準會跳出來罵我,罵完又心疼地給我處理傷口。”
傅西沉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舌尖舔過被打的臉頰,鷹隼般的眼盯着顧之野,他活動手指,骨頭咔噠響。
心情同樣好不到哪裏,正好缺個人肉沙包。
兩個人大雨下扭打在一起,都下了狠手,像要弄死對方一樣。
“顧之野,不要打架!”
顧之野頓住,傅西沉的拳頭落下來,他沒有躲,被打的躺在地上,脣角流着血。
撐傘的女人穿着一身米色針織裙,罩着薄衫,頭髮松挽起來,髮絲隨風揚起,腳步匆匆走來,看得出來她很擔心。
顛倒的視線裏,顧之野揚起脣角,想笑更像哭:“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