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蘭顫顫巍巍地跪下,心裏已經快恨死雲憶歡了,“臣婦……臣婦都明白了,臣婦謝過皇后娘娘提點……”
雲遠山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簡單的青黑來形容了,他面容頹唐,彷彿是死了有一會兒了。
然而皇后果然也沒有放過他,畢竟在這衆目睽睽之下,皇后若是有心偏袒,那不僅是對其他人的不公,更會影響她自身的地位。
於是皇后有些嫌棄地說道:“雲尚書,今日這賞花宴你們也不必參與了,待你什麼時候將家事處理完了再說吧。”
“皇后娘娘……”雲遠山不曾想皇后居然也要攆人,既然如此,那他們方纔還和六公主爭個什麼勁兒?
若是方纔早些離開,如今便也不會當衆受這等屈辱!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皇后威脅地瞪了他一眼,告誡他不要亂來,“庸王豈是你們能夠隨意羞辱的?”
一個廢了的燕歸塵當然算不了什麼,但他曾經戰功赫赫,並且今日還有幾位將門之女爲燕歸塵鳴不平。
此事若是不處理好,便會讓天下將士心寒。
雖然現在四海昇平,並沒有什麼戰事,但近來邊關已經有了不平之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介時若當真戰事四起,少不得還需要那些將領帶兵出征。
雲遠山咬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吞,他現在無比後悔講雲知鳶給接了回來,讓雲知鳶攀上了庸王也就罷了,那個逆女如今居然還敢借庸王的勢來對付自家人!
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若是早知如此,就該讓她死在那鄉野蠻荒之地!
“微臣不敢。”雲遠山拱手一拜,也不再辯解了,他在朝堂沉浮多年,自然也是沉得住氣的。
於是當下,他又對着雲知鳶和燕歸塵拱手說道:“王爺恕罪,都是微臣教女無方,這才讓王爺受了此等羞辱,微臣日後必定會嚴正家風。”
燕歸塵輕輕咳嗽了兩聲,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雲尚書言重了,本王還不知能活多久,雲二小姐的話倒也沒有說錯。只是本王已然殘廢,便是再想上戰殺敵報國……也是無用了。”
他的聲音雖輕,卻讓雲遠山不由得一抖,看來這事,並不是那麼輕易能夠揭過去的。
就在這個時候,雲知鳶狀若無意得說道:“先前長姐也是因禍從口出,後來才離了京城去祈福,如今二姐姐居然也……”
她的語氣裏帶着一些疑惑,“有道是再一不再二,可爲何兩位姐姐都是這般……爹爹,莫不是你平日裏在私底下就……所以纔會讓兩位姐姐給學了去?”
“沒有的事!”雲遠山眼睛一瞪,這種話怎麼能說出來?這逆女分明是真的想讓他丟了烏紗帽啊!
雲憶歡也突然聰明瞭一下,她趕緊說道:“庸王妃,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和爹爹沒有關係……”
“哦~”雲知鳶拖長了聲音,“我也沒說有什麼關係啊,你們這麼急着證明什麼?”
她這麼一說,雲憶歡和雲遠山就像是被蒼蠅噎住了一般。
這時候,皇后也看不下去了,她擡手吩咐道:“雲尚書,你該帶着人離開了。”
一旁的太監站了出來,對雲遠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雲尚書,奴才送您幾位出宮。”
事情已經沒有了迴旋的餘地。
雲遠山只能咬着牙,硬着頭皮頂着周圍或嘲諷或揶揄的目光轉身離開。
胡桂蘭和雲憶歡兩人也趕緊從地上怕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過去。
皇后目光幽幽地看向雲知鳶,視線在雲知鳶的手腕處挺久了須臾,“庸王妃,如此你可滿意了?”
雲知鳶也是會順杆子往上爬的,她笑着說道:“兒媳多謝母后主持公道,若不是母后大公無私,只怕今日兒媳和王爺……”
她擦了擦泛紅的眼眶,似真似假地說道:“王爺都這麼慘了,居然還有人想要王爺的命,母后,你說說這人心怎麼能壞成這般模樣呢”
皇后明知道雲知鳶說的是雲憶歡,然而她看着那雙澄澈明朗的眼眸,心裏竟有一種被看穿的錯覺。
這讓皇后後背發涼,驚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皇后心裏也清楚,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於是皇后說道:“雲二小姐好歹是你的姐姐,她雖心思叵測,但想來也不是真的想要誰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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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纔皇后纔對雲憶歡等人深惡痛絕,可如今面對雲知鳶時,她居然還能說出好話來。
雲知鳶心裏覺得可笑極了,但是這也恰好能證明,在皇后的心裏,燕歸塵也好,她這個庸王妃也罷,其實都是最末等的選擇。
都是可以隨時拋棄的草芥。
“好了,別擾了今日賞花的興致。”皇后對於此事輕拿輕放,她已經責備了雲遠山等人,於是並不打算再深究。
雲知鳶也見好就收,畢竟來日方長嘛。
雲憶歡和雲妙容那兩人都是禍從口出,從前或許能夠輕拿輕放,然而如今雲知鳶身爲庸王妃,早就不是她們能夠隨意折辱的了。
只是尚書府的那些人卻還沒有轉變過來,還以爲雲知鳶是任由她們欺辱的鄉野丫頭。
而庸王妃這個身份,卻是他們自己送到雲知鳶手上的!
不過或許他們從來就沒想過要讓雲知鳶好好活着,所以,在上一世時,雲知鳶和燕歸塵新婚不過幾天,她便成了雲妙容的手下亡魂。
但這一世,雲知鳶不僅規避了上輩子的錯誤,還苟在庸王府裏,讓那些人無從下手。
所以,雲知鳶已經佔據了先機,剩下的,便騎驢看賬本,走着瞧吧。
皇后儀態端莊,先一步走到了皇帝身邊落座。
隨後她似乎側首與皇帝說了些什麼,隨即,皇帝的目光如利劍一般看了過來。
雲知鳶低頭抹淚,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燕歸塵面容憔悴,像是下一刻就要斷氣。
兩人一個窩囊,一個更窩囊,看起來半點威脅都沒有。
皇帝放心地收回了目光,轉頭與皇后說了兩句話,但緊接着,燕華姝就拉着皇帝說起了話,一副父慈女孝的場面。
其餘人見狀也陸續落座。
有太監迎上前來,給雲知鳶指了庸王府所在的位置,“王爺,王妃恕罪,那位置本是……”
“不必多說了,我和王爺都明白的。”雲知鳶委委屈屈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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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就是因爲燕華姝的一句話,所以他們的位置才被挪去了角落?
太監也不敢多說什麼,老老實實地退下了。
“走吧,一齣戲落幕,另一齣戲就該上場了。”燕歸塵掩脣輕咳,他當真是將病入膏肓之態給演出來了。
雲知鳶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眶,低聲促狹道:“你演得也太好了吧,看你這樣子,我還真以爲你要斷氣了呢。”
“你還是盼着點我好吧。”燕歸塵輕咳兩聲,格外的病弱。
都是可憐人,雲知鳶便也沒再多說,擡腳就入了席。
庸王府的位置被重新安排在了角落處,恰好,那位長寧郡主雖有封號,如今卻是孤女,沒有家室做靠山,平日裏也是位邊緣人物。
她的位置也不靠前,倒是剛好與庸王府的位置靠着。
只是雲知鳶等人還沒到地方,那位長寧郡主就衝她招手說道:“王爺,王妃,這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