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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13 12:5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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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雜食後腹痛,冷汗不已,脈象弦滑,腹部觸碰不得,必是腸癰之症。明琬施了針,又開了大黃牡丹皮湯配芍藥甘草,湯藥熬好時,婦人已近昏厥,牙關咬緊不能吞咽,好不容易撬開牙齒灌了一碗湯藥,婦人才慢慢緩和些許。

折騰完已是黃昏,明琬捶了捶酸痛的腰坐在凳上休憩,目光一瞥,便見屋內一角燃著兩個炭盆。

萬仁堂拮據,冬日再冷都不肯燃炭,今天卻是大方無比,一次就為她燃了兩個炭盆。

明琬心中疑惑,喚來藥童詢問,藥童答道:“是外頭一位年輕的貴客出錢拜托掌櫃,特意為張大夫您燃的炭盆。”

年輕的貴客……

莫不是聞致?

但堂中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藥生在整理櫃台,並不見聞致的身影。

明琬看了眼外頭的天色,陰沉沉的,似有風雪。她不敢多留,叮囑了婦人家屬注意事宜,便背著藥箱,牽著小含玉的手出了門。

才走了半條街,便大風卷著零星的沙雪窸窣落下,且有越落越大之勢。

大風天不好打傘,又怕雪地路滑跌著小孩兒,明琬索性抱起明含玉,站到街邊屋簷下避雪。

她輕輕撫去小含玉發髻上的雪粒,搓了搓她軟糯的臉頰,溫聲道:“冷不冷呀?”

“玉兒不冷。”明含玉也學著明琬的模樣,小手熱熱的,搓了搓明琬的臉頰。

一輛馬車駛來,緩緩在街邊停下。

明琬見這馬車停著不走,怕擋著別人的路,便牽起小含玉往旁邊挪了挪,直到簾子被挑開,聞致的聲音穩穩從車中傳來:“今夜有雪,行走不便,我送你們。”

明琬以為他受不了冷落早走了,猝然聽到聲音,嚇了一跳。

她轉身一看,只見碎雪迷蒙,聞致裹著一襲鴉色的狐裘,烏發自耳後光滑垂下,面若霜雪,清冷如玉,仿佛與五年前那個孤寂的少年重合,驚豔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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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守候

以前每次和聞致同乘馬車, 明琬總喜歡扭頭望著車外倒退的街景,聞致便嫌她像個小孩兒。

但其實,她之所以喜歡望著車外, 並非是豔羨街邊吃食玩物, 而是不知該如何面對聞致。他似乎永遠是冷著臉, 皺著眉, 深沉冷冽的眼中充滿了對塵世的厭倦和不耐,教人難以靠近。

而今日, 當初能將她丟在路邊棄之不顧的男人, 現在卻平和地邀請她同乘一車。

明琬牽著小含玉的手,就這樣望著聞致熟悉又陌生的容顏,心中也像是飄著碎雪,茫茫然一片。

不可否認,她有那麽一瞬的動容。

“張大夫!”遠遠的一個聲音傳來, 驚破了明琬的思緒。

她尋聲望去,只見一輛簡樸的馬車駛來,車上簾子掀開, 露出了一張年輕美婦的容顏,朝明琬莞爾道:“方才瞧著就覺得眼熟,走近一看果然是張大夫!下大雪呢, 我正好要去鳳山門取成衣料子,可順道送你和令嬡回家,快上來,可別凍著了!”

這年輕婦人是杭州六品同知夫人, 亦是明琬診治過的病人,說話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柔和,教人難以拒絕。

周圍歸家的行人往來不絕, 聞致的馬車太過搶眼,而這個小鎮又太過狹小,明琬不想惹出什麽不必要的風言風語,思忖須臾,終是朝同知夫人微微一笑,道:“如此,有勞白夫人了。”

“明琬!”聞致急促喚她,眼裡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明琬還是抱著小含玉上了同知夫人的車。

期間,小含玉一直拚命扭頭望向聞致,黑漆漆的圓眼睛眨啊眨,附在明琬耳邊小聲道:“娘親,爹爹好像很難過,我們為何不去他那兒呀?”

明琬平靜了許久的心仿佛被蟄了一下,她上車的步伐頓了頓,而後壓低嗓子告誡含玉:“不可以亂叫人‘爹爹’,他會不高興的。”

出了街,馬車遲緩了些許,明琬是聽白府的護衛前來匯報,方知聞致的車一直跟在後頭。

白夫人並不知車中坐的何人,擔心大雪天有賊人趁虛而入,便吩咐侍衛們謹慎些,又體貼地將明琬送到了家門口,這才安心離開去忙自己的事情。

到家時天色晦暗,雪已如鵝毛飄飛,明琬抱著含玉推開院門,回身望去,只見竹徑覆雪,一片冷霧蒼茫,聞致的馬車就停在路邊三丈遠的地方,車前兩盞燈籠飄蕩,鍍亮了夜幕中飛散的雪色,孤寒無比。

竹屋中已經燃好了炭盆,灶上煨著新鮮的雞湯,見到明琬推門進來,憨厚樸實的苗大娘擦著手起身,長舒一口氣道:“哎喲阿彌陀佛,張大夫可算回來了!雪這麽大,我正打算讓鳳兒她爹拉著牛車去接您呢!”

苗大娘是明琬的鄉鄰,有個十三歲的女兒,對岐黃之術頗有天賦,明琬便收了鳳兒做藥童,教她辨藥行醫之術。苗大娘心中感激,知道明琬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又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大夫,便時常來替她料理家務。

“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煩您了。”明琬放下犯困的含玉,從錢袋中掏出些許碎銀給苗大娘,“總是吃您的東西,我心中過意不去,這點小錢您收著!”

苗大娘死活不肯收,忙不迭擺手道:“張大夫千萬不要如此!萬仁堂的大夫收徒都要交一大筆束脩費,您教鳳兒行醫兩年卻沒收過一個子兒,過意不去的是我們才對!我和她爹都是粗人,也不會說什麽漂亮話,只能盡些本分替您打掃煮飯,若鳳兒能得張大夫三分真傳,將來在本地做個醫婆,便是她莫大的造化了!”

送走熱情的苗大娘,明琬給小含玉盛了雞湯飯,讓小孩兒自個兒拿著木杓舀著吃,她則坐在案幾後,借著油燈的昏光,每日例行將問診的記錄一一整理編訂好,然後繼續編撰未完的書籍。

忙完後推窗起身,揉著酸痛的肩背一看,竹徑深處依舊一點暖光隱現,像是一雙溫柔的眼注視著這邊。

聞致還沒走?

他到底想做什麽?

是保護、窺探,還是像五年前所說的那般,要伺機將她‘捉’回長安?

風雪襲來,吹動案幾上的紙張嘩嘩,直到小含玉被風嗆得咳嗽一聲,明琬才恍然回神,匆忙關攏窗扇。

睡前小含玉一直鬧著要聽“爹爹”的故事,明琬絞盡腦汁哄了好一會兒,小祖宗才抱著布老虎進入夢鄉。

窗外風聲嗚咽,時不時傳來雪塊從簷上墜下的聲音。明琬在油燈下坐了許久,終是起身披了鬥篷,將剩余的雞湯撇去浮油裝入小瓦罐中,而後取了擱置在門口的那把青傘,提燈推門出去。

才一個時辰,雪已經下得這樣深了。

明琬出了小院,剛踏上竹徑,路邊停著馬車便察覺了動靜,自行朝她駛來,緩緩停在她面前。

那匹可憐的駿馬,打著響鼻,身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更遑論那些寸步不離的侍衛了。

車簾掀開,聞致一眨不眨地望著提燈而來的明琬,喉結明顯動了動,眸中閃爍著燈火的光,似是期許。

但明琬只是將青傘還給了他,道:“昨日,你的傘忘帶走了。”

聞致眼睛黯了黯,沉默了一會兒,方伸出一隻冷白修長的手來,接過傘道:“你冒雪而來,只是為了說這個?”

“還有這個,你趁熱喝了吧。喝完就回去,別總是折騰自己,也折騰別人。”明琬將雞湯從車窗處遞進,通透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沉靜。

聞致皺起了眉頭,森幽的鳳眸像是要看透她的靈魂。

他道:“明琬,你曾經不是這樣的。”

在很久以前,明琬看著他時眼睛裡是有光的,溫暖而張揚,全然不似此時這般……冷靜得令人心中悶得慌。

明琬將溫熱的瓦罐遞到聞致手中,溫聲道:“你自己都說了,那是‘曾經’。”

聞致眸中風雲變幻,幾乎執拗成魔,問她:“要怎樣你才肯回來?”

他現在的神情太像五年前了。明琬不願直視,轉身道:“沒有誰會一直停在原處的,聞致。”

風吹得提燈晃晃蕩蕩,身後,聞致的呼吸似乎在發抖,沉聲壓抑道:“明琬,我站起來了,一步一步走到了你面前,為何你還不肯回頭?”

詰問般的話語,令明琬身形一頓,回憶爭先恐後地湧了上來,揮之不去。

明知道這話可能會激怒聞致,但明琬還是誠實地說出了口,輕輕道:“大概是從不回頭的感覺,真的很恣意暢快。”

就像當年的你一樣。

不用回頭看,明琬也知道此刻的聞致該是怎樣陰沉可怖的神情。

昨天,章似白還在問她,聞致究竟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事,才讓她一逃五年?

她說,沒有什麽不可饒恕的錯事,他只是不喜歡她而已。

這話是真的。他只是在腿疾久久沒有起色,最焦躁暴戾的那段時日裡,會冷聲讓所有試圖靠近他的人滾出去,包括背著藥箱進門的明琬;

他只是在最忙碌的時候,會將一腔熱忱的她視作空氣;他只是在和李成意在書房談論起明琬時,很是漠然地說:“談不上喜歡,不過是太后送過來的,就暫且養在身邊當個消遣。若放在從前,我是最厭她這種自恃熱情,實則投機取巧之人。”

這是明琬埋在心中沒有說出口的秘密,聞致以為她不知道,以為她說要回蜀川去只是在一時興起的矯情……如果可以,她情願那天沒有陰差陽錯地路過書房,情願沒有聽到聞致這番能使她心臟凍結炸裂的真心話。

她記得當年自己落荒而逃的樣子,還在拐角處撞到了小花。大概是真的同情她,又或許是看在青杏的份上,自那以後,小花一直試圖安慰她。

聞致從未做過什麽一招致命的錯事,他只是用鈍刀慢慢割著,用冰水一點點潑下,直至心灰意冷,再添上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初離開長安時,明琬既是要尋求一個喘息之機,亦是想激起聞致站起的決心,所以才定了三年的期限。可等到三年已過,她在蘇杭小有名氣,聞致也逆風而起,她卻沒有勇氣再回到長安……

明琬不想再追究誰錯誰對,對錯誰都有。她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若是回去只是重新套上枷鎖,重複過往的生活與痛苦,又為何非回去不可呢?

明琬不知道這晚,聞致在馬車中等了多久。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起之時,竹徑的雪地上有一塊乾淨的空地,兩道深深的車轍印延伸至望不到盡頭的遠方。

自那以後,聞致有好幾天都沒出現。

明琬想著,他的耐心也差不多到了盡頭,身為一朝首輔,自是沒有太多時間留在杭州同她拉扯。而今日,明琬在萬仁堂坐完最後一天診,便要結算工錢搬去新的住處。

南方濕冷,雪化時更是寒氣透骨,這種糟糕的天氣出門之人少之又少。

明琬正對著一尊銅人教藥生們認穴針灸,便見門簾被掀開,一道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站在一旁小聲喚道:“嫂子!”

明琬抬頭,還是有些不適應小花沒戴面具的樣子。

他的身形和嗓音都和五年前沒有太大區別,依舊少年氣十足,露出的臉龐精致卻不顯得女氣,貓兒眼乾淨伶俐,但左眉處的一道小疤又給他添了幾分少年痞氣。明琬從未想過他沒戴面具的臉是這般討喜,難怪當初會讓青杏一眼就紅了臉。

今天是小花一個人前來,明琬在他身後望了幾眼,沒看到聞致,倒松了口氣。

“面具呢?”她指了指自己的臉,示意小花。

“那個,杏兒說醜,便不戴了。”說罷,小花換了嚴肅的臉龐,有些焦急道,“嫂子,你快隨我去客舍一趟吧,聞致病得不行了!”

去客舍的路上,明琬一直在想,前幾日聞致還好好的,為何突然就病得不行了?

聞致並未住官驛,而是住在對街的客舍,明琬上了客舍三樓才發現,臨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她坐診的萬仁堂。

趁著明琬怔愣的間隙,小花敲了敲房門,喚道:“大人!”

屋中傳來聞致低啞淡漠的嗓音:“進。”

還能說話,看來並非病入膏肓。等到明琬後知後覺地察覺自己大概被騙了時,小花已推開門,將她拉進去後,又飛速地關上了門。

聞致正坐在窗邊寫著什麽,抬眼看到明琬,明顯一怔,眼中的複雜與詫異不像是作假。

大概是小花自作主張,將她哄來此處。

明琬背著藥箱,既生氣又尷尬,在聞致開口前搶聲道:“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既然聞大人並無抱恙之處,我便走了……”

“等等,明琬!”聞致急切地起身,帶動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明琬剛觸到門扇,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跪地聲,聽在耳中,驀地揪疼。

她下意識回首,只見聞致無力地跪倒在地,一手扶著椅凳,繃著臉微微發顫,試圖站起。

他的狀態真的很不對勁。

明琬顧不得許多,忙擱下藥箱去攙扶他,蹙眉道:“你怎麽了?”

聞致垂著眼,冷白的俊臉微微發紅,抬手示意明琬不要靠近,咬牙急促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一如既往地固執高傲,不屑於他人的垂憐。

明琬看著他花了一盞茶的時間,一點一點,自己扶著桌椅站起,而後挺直背脊,整理衣袖,又是那個年輕威嚴的聞首輔,完美得無懈可擊。

當然,若是忽略他額上密集的冷汗,和那急促不穩的呼吸。

聞致的腿不能久站。

思及此,明琬自顧自坐下,仰首對眼波深沉的聞致道:“聞大人可否坐下說話?總抬頭看你,脖子疼。”

聞致這才緩緩在椅中落座,明琬發現他屈膝之時,眉頭皺得厲害。

“腿疾犯了?”明琬在他的注視下無從遁形,隻好尋了個話題,“怎會突然惡化得如此厲害?”

聞致抿著唇,道:“並非大事。”

明琬最是不喜他這副什麽都不說的樣子,登時心中倦怠,起身道:“既是不說,我便走了。”

腕上一緊,聞致迫切地拉住她。

“不要走。”他淡色的唇幾番抿動,看了明琬許久,方低沉難堪道:“那晚在雪中待了一夜,回來後……便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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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刺骨

冬日濕冷的南方, 並不利於聞致雙腿的休養,這裡每一寸潮濕的土地、每一陣陰冷的風,都會化作刮骨的鋼刀刺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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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這樣折騰下去, 他下半輩子怕是只能依靠拐杖過活。

五年前治療腿疾的藥方記憶依舊清晰印在明琬的腦中, 什麽穴位最能緩解疼痛,什麽藥材最能驅散濕寒, 她心無旁騖地針灸熏燎, 就像對待普通的病人一般。

聞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隨著她的動作輕輕轉動,仿佛要將五年的空缺一次補回。

他的身體恢復得並不好, 盡管他極力表現出正常的模樣, 套著堅忍的外殼,但脈象如何並不能瞞過明琬的眼睛。常年來的積勞, 再加之南方陰寒隨著筋脈侵入,若非全靠一口硬氣強撐著, 他早該臥榻不起了。

“你需要好好修養, 自己不重視,便是藥神下凡也沒有辦法。”作為大夫,明琬素日最見不得不把身體當一回事之人,公事公辦道,“方才見你神經緊繃,定是長久不曾安睡,睡不著時便按壓揉搓勞宮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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