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長寧郡主主動親近的模樣,雲知鳶腳步微頓,隨即繼續前行,她低聲詢問燕歸塵道:“這位長寧郡主與你相熟?”
燕歸塵如是說道:“不熟,但她大哥曾在我麾下任職,我出事之後,她大哥被調任去了別處。”
說到這裏,燕歸塵的語氣沉了下去。
雲知鳶立刻接話道:“調任之後就……爲國捐軀了?”
“是。”燕歸塵並未多說。
“這倒是難怪了,其他人避我們如蛇蠍,那位長寧郡主卻是個熱心腸的。”雲知鳶的語氣有些感慨,這年頭,好心人不多了啊!
燕歸塵沉默了須臾,才說道:“長寧郡主是可交之人,但她如今是孤女,總有一些人想要……”
“吃絕戶?”雲知鳶又聰明瞭一下。
“不錯。”燕歸塵微微頷首。
“也是可憐人。”雲知鳶微微嘆息,“她父兄皆是爲國捐軀,難道皇上皇后就不願意爲她尋覓一良人?或者是給她做靠山,讓她一世無憂?”
聽了這話,燕歸塵的脣角似乎扯出了一個嘲諷的冷笑,“你覺得他們會嗎?給了郡主之尊,便只讓她做一個彰顯皇恩浩蕩的擺設。”
“不過有些事情,你可以親自去問她。”燕歸塵這話說得有些深意。
雲知鳶一聽就有些疑惑,“我和長寧郡主也不算熟,怎麼好去問那樣的問題?不過若是以後混熟了……嘿嘿,那我倒是能厚着臉皮去問問。”
正說話間,兩人已經走近。
雲知鳶和燕歸塵一併落座,她也同樣對旁邊的長寧郡主回以微笑,“方纔多謝郡主仗義執言,若不是郡主開口,恐怕我與王爺……唉,只怕是真的要灰溜溜離宮了。”
長寧郡主聞言便笑了,她的目光在燕歸塵身上停留了片刻,繼而說道:“王妃言重了,是非曲直大家都看在眼裏,況且我也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聽這些話,雲知鳶的心裏又多了一些感慨,聽說自從邊關無戰事之後,皇帝便逐漸重文抑武。
像長寧郡主這種將門遺孤,恐怕真的就只有表面上的尊榮罷了。
如此想着,雲知鳶在心底對長寧郡主多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情,畢竟大家都是隨時都有可能被捨棄的小可憐。
於是雲知鳶拿起面前的酒對長寧郡主道:“是非曲直我也看的明白,我便先敬郡主一杯。”
說罷,她仰頭飲盡杯中酒。
長寧郡主見她性子爽朗,與其他矯揉造作的貴女不同,臉上便也浮現出了幾分笑容。
於是長寧郡主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隨後,兩人相視一笑。
即使如今雲知鳶和長寧郡主也不過是泛泛之交,但好歹都給彼此留了一個好印象。
而且雲知鳶心裏還想着燕歸塵方纔的話,有些事情燕歸塵不提,那麼多半是與長寧郡主有關,且不好由外人開口的事情。
一杯酒下肚,兩人也算是有了點交情。
長寧郡主的容貌並不是最上成的,可她周身溫柔的氣質卻是在這名利場中最特別的。
“有些話我不得不提醒王妃一二。”長寧郡主突然開口說道,她的目光下意識瞥向主位上的幾人。
她說道:“王妃你看,如今六公主榮寵在身,她能坐在皇上身邊,而太子卻坐在皇上的下首。六公主如此受寵,鋒芒畢露,最是不能招惹的。”
小小的一個座位之分,卻能看出不同的人在皇帝心中不同的地位。
而燕華姝的飛揚跋扈,雲知鳶是早就領教過的。
她這會兒聽着長寧郡主的勸告,也只能扶額苦笑道:“我倒是不想觸黴頭,可偏偏六公主就是見不得我和王爺,我是躲也躲不開,避也避不了,心力交瘁啊。”
聽了這話,長寧郡主也想起了方纔燕華姝的咄咄逼人。
她微微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惆悵,“其實六公主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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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時候,她看了燕歸塵兩眼,才繼續說道:“只是這些年來,六公主的確是越發容不下王爺了。以往只要是六公主在的地方,多多少少都會逼得庸王避讓……”
說着,她的語氣頓了頓,“罷了,我也不該如此多嘴,我只是想提醒王妃一句,若是想安穩過日子,最高還是不要招惹六公主纔好。”
“我明白的,但是有些事情我縱然想避……也是有心無力啊。”雲知鳶點了點頭,她也不知道燕華姝究竟爲什麼會對燕歸塵如此深惡痛絕。
燕歸塵如今是成了殘廢,可是他從然軍功卓越,難不成那個時候的燕華姝也敢處處羞辱燕歸塵嗎?
長寧郡主也明白自己的提醒並沒有多大的用處。
畢竟就算雲知鳶能躲,可燕華姝若是要追着不放,那不還是躲不開嗎?
正當此時,絲竹管絃之聲漸起。
爲了方便賞花,這宴席是直接擺在御園裏的。
當下春風宜人,花香滿境,舞姬的腰肢如弱柳扶風,楚楚動人。
在這歌舞昇平之際,衆人很快便將方纔的小插曲給揭過去了。
雲知鳶眼看着衆人推杯換盞,一羣大臣對着皇帝打拍馬屁,將皇帝哄得龍顏大悅。
衆大臣家中的女眷也個個都是花容月貌的模樣。
尤其是那些貴女,或端莊持重,或優雅萬千,亦或者是嬌俏可人,活潑靈動……
“賞花宴,賞花宴,也不知賞的究竟是那提前開放的牡丹,還是這些鶯鶯燕燕的貴女。”雲知鳶早就聽說了這賞花宴是要給太子燕明庭相看合適的貴女。
當下,也許那些模樣美好的貴女們纔是被賞的“花”。
一曲畢,衆人也推杯換盞了幾番,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在舞姬退場的空隙,皇帝忽然指向燕歸塵說道:“庸王,你難得進宮一次,朕也擔心你的身體,便讓太醫來給你把把脈吧。”
一聽這話,雲知鳶下意識看向燕歸塵的。
燕歸塵垂眸,“多謝父皇關心。”
皇帝根本就不覺得他會反對,一揮手,太醫院院首便起身,他恭恭敬敬地對皇帝拱了拱手。
而後走到燕歸塵身邊說道:“請王爺伸出手來,微臣爲您把把脈。”
燕歸塵並未多說,直接將手伸了出去。
雲知鳶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太醫院裏最高的院首不過是五品身份,但是今日這賞花宴早就有要求,只讓三品及以上的官員攜女眷參與。
可這位太醫他又爲何是個例外呢?
除非……
雲知鳶悄悄攥緊了衣袖,除非皇帝早就決定要給讓太醫給燕歸塵診脈了,而且爲了節約時間,以免讓人臨時去請太醫,一來一回難以等待,所以才破例讓這位太醫入席。
如此看來,皇帝的確是關心燕歸塵的身體,可偏偏也是因爲如此,才顯得皇帝的關心過於詭異!
若是皇帝真的關心燕歸塵的話,那麼當初她與燕歸塵入宮謝恩之時,皇帝爲何連見都不見?
方纔皇帝又爲何輕拿輕放,一副不想操心燕歸塵瑣事的模樣?
這種種的疑慮都讓雲知鳶心中沒底。
她感覺自己彷彿是陷入了一個危險的漩渦,可她早就已經和燕歸塵成了一條船上的人,已然逃無可逃了。
就在她憂心忡忡之時,一只微涼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聽燕歸塵說道:“王妃不必擔心,父皇關心我的身體,每次進宮,父皇都會安排張院首爲我請平安脈。”
“每次都……”雲知鳶驚訝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劉瞧見了燕歸塵飽含深意的眼神。
於是她便只能將懷疑嚥進了肚子裏,臉上露出笑容來,“父皇果真是關心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