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籠裏掀開蓋子，露出底下雪白的蝦餃和翡翠燒麥。
主菜更是一應俱全。
清蒸鱸魚、臘味合蒸、栗子燒雞……
“早飯嘛，做得清淡些。你看看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合口，我讓廚房再添幾樣別的。”
蕭儘原本站在廊下等她。
見她推門進來，便邊走邊說。
蘇晚渺連忙擺手。
“真的不用這麼費心。我平時早上就隨便吃點小菜，喝口粥就行，胃口也不大。王爺真不用特意準備這麼多。”
她聲音輕軟，帶着幾分侷促。
這哪裏是“清淡”？
分明比許多宴席都豐盛了。
而且，這桌菜竟全是她愛吃的。
那些細微偏好的口味、她曾隨口提過的小食。
甚至連她不喜歡香菜、愛吃甜口的習慣，都被照應到了。
要不是她在山莊時就發現他口味跟她差不多。
她都快以爲他私下打聽過她的飲食喜好。
“不是特意。”
蕭儘語氣如常。
他順手夾了一筷子鱸魚，放進她面前的小碟裏。
“我之前常年不在家，府裏的廚子手藝平平，做的飯菜連自己都吃得寡淡無味。”
“如今你要常住，總得讓他們多練練手藝。不然將來待客時端不上像樣的菜，豈不寒酸？傳出去也失了王府體面。”
他擡眼看她，語氣鄭重。
“你既是這府裏的女主人，有哪裏不順心，儘管說。別拘着，也別客氣。”
蘇晚渺心頭一暖，先前的推辭頓時說不出口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以後這些事我來盯着，若廚子偷懶，可饒不了他們。”
蕭儘脣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
米粒軟糯，入口即化，舌尖泛起淡淡的甜香。
又嚐了一塊醃蘿蔔。
脆爽開胃，火候恰到好處。
片刻，他才問了一句。
“昨晚睡得怎麼樣？屋裏缺不缺東西？”
“特別舒服，簡直跟住回沉香齋一樣。”
蘇晚渺由衷地回答。
誰能想到，冷峻威嚴的靖王府，居然藏着這麼清雅脫俗的一方小院？
庭院裏種着幾株早開的梨花。
枝頭綴滿白瓣，風吹過時落英紛飛。
屋內陳設樸素，卻每一件都經過精心挑選。
簡潔又不失品味，幽靜中自帶風骨。
隱約間還帶着她從前在沉香齋生活的影子。
“這院子，本來就是照着你閨房改的。”
蕭儘淡淡開口。
“那次去你家，我無意中多看了幾眼你的屋子，回來後便讓工匠照着描了圖紙動工。只可惜時間倉促，其他地方還來不及整理，只能先修出個大致模樣。”
蘇晚渺一怔，手中瓷勺險些滑落。
她擡起頭，難以置信地望着他。
他只去過她房間一次，竟然記住了那麼多細節？
她喜歡的窗櫺樣式、她慣用的繡墩顏色……
甚至牀前那塊踏腳毯的花紋，都一模一樣。
她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原來，他曾那樣認真地看過她的世界。
而此刻，他竟將那個世界，悄悄搬進了他的府邸。
她正愣着，他又補充道。
“如今你既住進來，府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你來掌管就好。”
蘇晚渺微微睜大了眼。
“王爺……是因我喜歡，才特意改的？”
“是。”
蕭儘放下筷子，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臉上。
“你以後是這府裏的女主人。若屋裏還空蕩蕩的，沒有一點人氣，尋常熟人一看便知不對勁。那我娶你進門，豈不是顯得別有用心？外頭流言蜚語一傳，對你不利。”
“原來……是這樣。”
她低聲喃喃。
隨即眉眼彎起，嘴角浮出一抹真誠的笑容。
“王爺別擔心，府裏頭的我一定管得明明白白，絕不讓您爲難。”
吃飽了，她轉過頭，語氣輕快地問蕭儘。
“今天有事兒嗎？要不要出去走走？”
蕭儘擡起眸子看她，淡淡搖頭。
“沒安排。你想幹什麼？”
“聽說蘭百軒新來了個戲班子，唱的是南崑調，嗓音清亮婉轉，臺步也講究，京都好多貴眷都去聽過了。”
她眼睛一亮，聲音壓低了些。
“能不能陪我去瞅一眼？就一個時辰，真的不耽擱事。”
蕭儘皺了皺眉。
“你愛聽戲？我記得你從前在宮宴上，從不曾留意過這些。”
“哪有，我根本不愛。”
她笑着解釋。
“昨天在宮裏，瞧見好幾位夫人和小姐都往戲園子跑。我心裏就犯嘀咕。如今我已是你的人，總不能還像以前在閨房裏那樣，跟誰都不搭話吧？總得學着點人情世故，跟大家混個臉熟，往後才能周全行事。”
其實，她根本不是爲了交際纔去。
昨兒夜裏，她愁得翻來覆去睡不着。
宮裏頭沒能跟三皇子搭上話。
也沒逮着那個與洛玉楓祕密聯絡的內監。
一丁點忙都幫不上蕭儘。
直到半夜，她才猛然想起這茬兒。
蘭百軒……
前世那關鍵的一幕，就發生在那場堂會戲上。
而且，據她記憶，前世這個時候，洛玉楓也在那裏露過面。
只是那時的她，只當他們是偶然相遇。
一年後，蕭儘徹查此案。
那名太監熬刑不過，終於招供。
她才驚覺，蘭百軒竟是三皇子用來聯絡黨羽的祕密據點之一。
如今洛玉楓雖已被抓，但三皇子絕不會就此罷休。
他必定急於尋找新的通道。
要麼轉而與西齊暗通款曲，試圖借外力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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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便是拉攏新的內應，重新編織勢力網。
萬一，她現在去一趟，正好撞上他們接頭呢？
“京都好戲園子多的是，非去蘭百軒？”
蕭儘沉默良久，語氣冷靜地問了這麼一句。
蘇晚渺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她總不能坦白說“我是去抓人”的吧？
那豈不是立刻暴露了行動？
更何況，這話聽起來也太過離譜。
誰會信一個柔弱女子跑去參與緝拿密探？
她低着頭，聲音越說越小。
“就……剛好那班子在那兒……演的又是新排的摺子戲……我也就看了一會兒……真就一個時辰嘛……”
見她眼神閃爍，蕭儘眉梢一蹙。
他雖心中疑慮重重，卻並未當場拆穿。
蘇晚渺並非愚蠢之人。
若她不願說，再怎麼追問也無濟於事。
於是，他對着阿貴輕點了下頭。
阿貴立馬會意，轉身快步離去。
可站在一旁的凱津，臉色卻早已沉得發黑。
等蘇晚渺去向胡統領解釋時，凱津立刻湊近蕭儘。
“王爺，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正午時分悄悄前往蘭百軒，趁機設伏，一舉拿下那幾個可疑之人嗎？如今王妃若是一塊兒去……豈不是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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