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煙與寶叔寒暄片刻後,寶叔便起身告辭。
蘇煙連忙相送。
剛至門口,猝不及防間,窗外已是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寶叔,我撐傘送您出去。”
蘇煙立刻從前臺取了黑傘,毫不猶豫地陪着寶叔步入雨中。
寶叔是這些年裏,唯一還能給予她溫暖慰藉的故人。
她心懷感激,更擔憂年邁的寶叔淋雨受涼,蘇煙小心翼翼地將傘面完全傾向寶叔一側,並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全神貫注地護着他走向路邊。
她的心思全然系在寶叔身上,渾然未覺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裏,黃琦如同一頭伺機而動的鬣狗,正舉着手機,貪婪地將兩人雨中依偎、蘇煙親暱挽臂的畫面,一絲不漏地攝錄下來。
當鏡頭精準捕捉到蘇煙主動挽住寶叔手臂的瞬間,黃琦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她強壓着瘋狂的竊喜,手指因激動而顫抖,飛速將那幾段“鐵證”發送給了林疏影。
【黃琦】:“真沒想到!蘇煙背地裏這麼放得開,對那糟老頭子殷勤得不行,哈哈哈![大笑][大笑][大笑]”
【林疏影】:“有什麼稀奇?她骨子裏不就是這種人麼。”回覆幾乎是秒回。
黃琦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勾勒出溫敘白看到視頻後的表情——驚駭、嫌惡,繼而是徹底的失望與疏遠。
一想到溫敘白或許從此對蘇煙生出生理性的反感,甚至……轉而注意到自己,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到了耳根。
【黃琦】:“對對對!快!立刻找人發出去!讓溫哥哥趕緊看清她的真面目!”
【林疏影】:“放心。這次,我要她嚐嚐被所有人唾棄、身敗名裂的滋味!”字裏行間浸透着咬牙切齒的恨意。
達成骯髒的共識後,林疏影沒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了那個與她熟稔的網絡推手的電話。
重金砸下,指令冰冷而明確:視頻即刻按“劇本”惡意剪輯,全網引爆,不惜一切代價,必須登上熱搜第一!
視頻發出後,她忍不住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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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敘白看到這一切,對蘇煙最後那絲念想,也該徹底斷了吧?
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他對蘇煙的那點念想,徹底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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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風暴中心的蘇煙,對此一無所知。
整個下午,她都沉浸在設計的海洋中,心無旁騖。
直到方案初步打磨完成,舒展痠痛的筋骨,她才驚覺窗外早已夜色如墨,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她一人。
“呼,終於弄完了。”蘇煙揉了揉僵硬的脖頸,開始收拾東西。
就在這時,同事小柳匆匆從她工位旁走過,腳步卻猛地頓住。
她回過頭,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蘇煙,甚至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蘇煙的肩膀:
“蘇煙啊,真沒看出來……”小柳拖長了語調,眼神裏混雜着驚訝、鄙夷和一絲窺探隱祕的興奮,“你口味還挺重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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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頭沒尾、充滿輕佻暗示的話語,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猝然扎進蘇煙心底。
她收拾東西的手猛地僵住,困惑地擡頭:“你……這話什麼意思?”
小柳沒直接回答,只是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看手機:
“你自己看熱搜吧,精彩着呢。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說完,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快步離去。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蘇煙的心臟。
她立刻解鎖手機,指尖帶着不易察覺的微顫點開了微博。熱搜榜頂端,一個刺目的詞條刺痛她的眼睛:
**【#溫公子前妻與神祕富豪忘年戀實錘#】**
詞條後面,一個血紅的“爆”字觸目驚心。
蘇煙的心驟然沉入谷底。
指尖冰涼地點開詞條。
置頂的是一條由滬城某知名八卦營銷號發佈的視頻。
配文極盡煽動之能事:
“#溫公子前妻與神祕富豪忘年戀實錘#勁爆!溫公子前妻蘇某被拍到與一神祕富豪在公司門口雨中親密擁別!目擊者稱蘇某全程主動挽臂,姿態親暱,豪車接送,更有知情人士爆料富豪常送名貴補品!這‘真愛’跨越年齡鴻溝?還是赤赤果果赤果果的各取所需?[吃瓜][吃瓜]網友:這碗軟飯真香?[狗頭]”
視頻正是黃琦下午偷拍的片段,但被惡意剪輯拼接:
特寫是蘇煙小心翼翼爲寶叔撐傘並挽臂的畫面,刻意放慢,配着璦昧濾鏡和煽情音樂,接着是寶叔遞給她裝着花膠燕窩袋子的場景,最後定格在蘇煙擡頭對寶叔微笑的瞬間。
刁鑽的拍攝角度與惡意的剪輯,將晚輩對長輩純粹的尊重與關懷,硬生生扭曲成不堪的含情脈脈。
熱評第一被點贊數萬:
**【臥槽!老頭都下得去手?這女的爲了錢真是拼了!實名yue了!】**
底下跟帖污穢如潮:
**【看那老頭穿得人模狗樣,果然人越老越花!他這麼風流,家裏人知道嗎?】**
**【設計師?我看是‘設雞’吧!丟盡行業臉面!】**
**【吐了吐了,這女的之前不是嫁入溫家又被掃地出門麼?轉頭就無縫銜接傍大款?】**
**【老頭看着快有八十了吧?圖他年紀大?圖他不洗澡?這‘真愛’太感人了![嘔吐]】**
**【@某設計公司貴司招人標準真‘獨特’呢!】**
污言穢語如同潰堤的洪水,洶涌地淹沒評論區。
蘇煙的名字、她的公司、她的職業,甚至工作照都被扒出,赤赤果果赤果果地暴露在千萬網民的惡意審視與肆意羞辱之下。
“嗡——”
手機從蘇煙瞬間麻木的指尖滑脫,重重砸在桌面,屏幕應聲碎裂。
世界的聲音彷彿被瞬間抽離,血液瘋狂涌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她心裏的第一感受,不是憤怒,是鋪天蓋地、令人窒息的冰冷。
她知道是誰幹的。
林疏影。
黃琦。
她們又一次出手了。
這一次,手段更卑劣,波及面更廣,意圖用最不堪的污名將她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摧毀她的工作、名聲,讓她無路可走。
蘇煙呆立在空寂無人的辦公室裏,身體無法自控地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而是被全世界洶涌惡意圍剿時,那深入骨髓的寒意與孤立無援。
在這一刻,她驟然無比清晰地體會到了母親孟清揚當年的絕望。
然而——
她不是孟清揚。
眼淚不是她的武器。
誰搞她,她就搞誰!
誰要讓她難堪,她必還以百倍千倍的難堪!
短暫的失神被眼底陡然升騰的冰冷火焰取代。
蘇煙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走廊盡頭——黃琦辦公室的燈還亮着。
她擡步,決意去找黃琦當面對質。
就在此刻,桌面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機,突然爆發出劇烈的震動。
屏幕上,來電顯示映出三個字:
**溫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