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寶寶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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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千塵出征的第四個年頭。

曾經三國鼎立的格局早已被徹底打破。

瀾月國的玄色龍旗如同不可阻擋的洪流,席捲了整個大陸。

炎陽國都城陷落,國主自焚。

桑吉瓦負隅頑抗兩年,最終也城破投降,王室成員被押解至瀾月京城。

無數小國望風歸附。

四年時間,攝政王墨千塵以雷霆萬鈞之勢,完成了前所未有的一統霸業。

他不再是瀾月國的戰神,更是這片新生龐大帝國唯一的、至高無上的統帥。

他的名字,成爲了傳說,也成爲了恐懼的代名詞。

而這四年,對於姜家,尤其是對於姜寶寶而言,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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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千塵出征的第二年,一個春寒料峭的午後,一場意外悄然降臨。

十四歲的姜寶寶在一次外出踏青時,所乘馬車馬匹受驚,失控衝下山坡。

雖然隨行護衛拼死相救,她性命無虞,但頭部受到嚴重撞擊,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當她再次醒來時,那雙曾經靈動狡黠的大眼睛裏,只剩下了一片茫然與空白。

她記得爹爹孃親,記得五個哥哥,記得春桃夏荷,記得自己是姜家備受寵愛的千金。

可她獨獨忘記了所有與“帥叔叔”墨千塵相關的一切。

忘記了她曾如何死纏爛打地跟在他身後。

忘記了她如何在他的縱容下無法無天。

忘記了他書房裏被禍害的鎮紙和花園裏被揪禿的名花。

忘記了她生病時他笨拙卻堅定的守護。

更忘記了那個秋日清晨,她哭着與他拉鉤,要他平安歸來的約定。

那個權傾朝野、冷面冷心,卻獨獨對她有着無限耐心的攝政王,在她記憶的畫卷裏,被徹底抹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姜家上下心急如焚,尋遍名醫,得到的結論卻都是頭部淤血壓迫,導致選擇性失憶,何時能恢復,無人能知。

而就在這時,前方戰事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墨千塵親率大軍與桑吉瓦主力決戰於赤水之畔,勝負關乎全局。

“此事,絕不能讓王爺知曉!”

姜弘毅在家庭會議上,斬釘截鐵地下了命令。

他太瞭解墨千塵對女兒的重視,若此時得知寶寶失憶。

必定心神大亂,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一絲分神都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姜夫人淚眼婆娑,卻也只能點頭。

五個哥哥雖然心疼妹妹,但也深知父親的決定是正確的。

於是,一道無聲的禁令在姜府乃至整個京城知情人的圈子裏下達。

誰也不準在姜寶寶面前提起“攝政王”三個字,誰也不準透露她與那位煞神曾有過的任何瓜葛。

所有與墨千塵相關的物件,都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下人們被嚴厲告誡,守口如瓶。

起初,姜寶寶還會覺得奇怪,爲何家人有時看她眼神帶着欲言又止的悲傷。

爲何總覺得記憶裏似乎缺了很重要的一塊,空落落的。

但時間是最好的安撫劑。

兩年過去,沒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那個名字,沒有相關的記憶涌現,那份空缺感漸漸被新的生活填滿。

她依舊是那個被嬌寵的姜家大小姐,只是性格似乎因爲這場變故,沉澱了些許。

少了些幼時的極端驕縱,添了幾分少女的明妹與爛漫,但骨子裏那份被寵出來的膽大和好奇心仍在。

她只是,徹底忘記了生命裏曾出現過那麼一個特殊的存在。

四年後,帝都,原瀾月國京城已升格爲帝國都城。

四海歸一,萬象更新。

攝政王墨千塵不日即將凱旋的消息,讓整個帝都都沉浸在沸騰的喜悅與敬畏之中。

而姜府,則忙着另一樁大事,姜寶寶的十六歲及笄禮。

作爲帝國新貴、首富之家唯一的嫡女,姜寶寶的及笄禮隆重非凡。

府邸張燈結綵,賓客如雲,幾乎匯聚了帝都所有的權貴名流。

姜寶寶身着繁複華麗的采衣採履,坐在閨房內,由母親和全福夫人爲她梳頭加笄。

鏡中的少女,明眸皓齒,顧盼生輝,已然褪去了稚氣,展現出傾城之姿。

她看着鏡中的自己,嘴角帶着期待的笑意,對於即將開始的典禮充滿憧憬。

也對那個傳說中的攝政王即將歸來的消息感到一絲好奇,以及潛藏在心底的、對那位“煞神”本能的畏懼。

典禮在姜府正廳隆重舉行。

贊者唱誦,賓客觀禮,一切井然有序,莊重而喜慶。

就在姜寶寶完成最後一次加笄,身着大氣雍容的禮裙,準備向賓客展示之時。

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大的騷動,伴隨着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鎧甲摩擦聲和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姜府。

喧鬧的賓客們瞬間安靜下來,臉上露出或激動、或敬畏、或恐懼的神情,不約而同地望向門口。

姜弘毅臉色微變,心中暗道。

“來了!”

只見府門大開,兩列玄甲親衛如同鋼鐵洪流,迅速涌入,分立兩側,肅殺之氣瀰漫。

隨後,一個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緩步踏入。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卻已不是蟒袍,而是繡着暗金龍紋的親王冕服。

四年的征戰風霜,未能損他容顏半分,反而更添了幾分沉澱後的極致冷峻與威嚴。

他的眉宇間帶着未曾散盡的沙場戾氣,眼神深邃如淵。

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紛紛垂首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喘。

正是剛剛班師回朝、權傾天下的攝政王墨千塵。

他竟然直接來了姜寶寶的及笄禮!

墨千塵的目光,穿越重重人羣,精準地、毫無阻礙地,落在了那個站在廳堂中央,身着華麗禮裙,如同明珠般耀眼的少女身上。

四年不見,他的小丫頭,長大了。

他冰封般的眸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那是歷經血火、踏平山河後,唯一留存於心的柔軟角落。

他無視滿堂賓客,徑直朝着姜寶寶走去。

隨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血腥氣與鐵鏽味的凜冽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在屍山血海中浸染出的煞氣,無需刻意釋放,便已足以讓尋常人膽寒。

姜寶寶怔怔地看着這個朝着自己走來的男人。

他很好看,是她從未見過的俊美,卻也無比可怕。

那眼神太過銳利,那氣勢太過逼人,彷彿多看一秒,靈魂都會被凍結、撕裂。

關於他戰場殺神、冷酷無情的種種傳聞,瞬間涌入腦海。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她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嬌俏的小臉上血色褪盡。

那雙酷似幼時、卻已然長開的明眸裏,充滿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慌與畏懼。

她像一只受驚的小鹿,本能地想要逃離這個危險的存在。

墨千塵的腳步,在她後退的瞬間,戛然而止。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和陌生。

那不是久別重逢的羞澀或驚喜,那是完全不認識他的眼神。

四年的浴血奮戰,四年的日夜兼程,踏平三國,統一天下。

他心中始終繃着一根弦,弦的那一頭,繫着這個他曾承諾會平安歸來相見的小丫頭。

他想象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她或許會像小時候一樣撲過來。

或許會委屈地抱怨他離開太久,或許會驕傲地展示她長大的模樣。

獨獨沒有想過,她會用看陌生人的、充滿恐懼的眼神看着他。

一股冰冷的、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堅硬如鐵的心臟。

那是在千軍萬馬中衝鋒陷陣也未曾有過的慌亂。

“寶寶?”

他開口,聲音因爲長久的沉默和壓抑的情緒,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艱澀。

這一聲呼喚,低沉而熟悉,彷彿穿越了遺忘的時光,輕輕敲擊在姜寶寶的心上,帶來一陣莫名的悸動和更深的惶惑。

她是誰?

他爲什麼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還叫得這麼親暱?

她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父母。

姜弘毅和夫人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擋在女兒身前,對着墨千塵深深行禮,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愧疚。

“王、王爺凱旋,萬福金安!”

“小女前些年不慎受傷,病癒後遺忘了些前塵舊事。”

“並非有意怠慢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遺忘前塵舊事。

墨千塵站在原地,玄色的身影在熱鬧的及笄禮上,顯得格外孤寂而冰冷。

他踏平山河,統一四海,成爲了這片大陸至高無上的主宰。

卻在她十六歲及笄的這一天,發現他珍視的小太陽,獨獨將他遺忘在了過去的塵埃裏。

她怕他。

這個認知,比任何戰場上的明槍暗箭,都更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看着那個躲在父母身後,偷偷用畏懼眼神打量他的少女。

薄脣緊抿,周身的氣息,一點一點,沉斂下去,卻比之前的凌厲,更讓人感到壓抑。

他的歸來,她的及笄。

本該是圓滿的重逢,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及笄禮的喜慶,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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