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既從未親眼撞見過那名太監，又怎會清楚他的存在？”
蕭儘的聲音再度響起。
“這三年來，你被拘在沈家深院之中，足不出戶。你沒有機會接觸到蕭潯身邊的人，更別說瞭解他的安排了。可你卻能準確地告訴我那名太監的行蹤。”
“從前那名太監，從未踏入過蘭百軒一步。今天，是他第一次出現在那裏。這個計劃，是昨天蕭潯才臨時決定的，極其隱祕，就連他身邊的親信也所知甚少。”
“而昨天一整天，你都在我身邊，未曾離開王府半步。夜裏你也一直待在西苑廂房，不曾外出。更沒有人遞過任何消給你息。”
“那你怎麼會知道，蘭百軒今日會有埋伏？又是憑什麼判斷我會遭遇危險，並執意帶我趕去抓人？”
他聲音很輕，沒有一絲逼問的意味。
可蘇晚渺聽着，卻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她竟運氣好到這種地步？
別人第一次在這裏密謀設局，就被她無意間撞上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怪不得他會起疑！
“渺渺。”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側臉。
隨即凝視着她的眼。
“不管你是通過什麼方式得知這些事的，我從沒懷疑過你的心意，也從未想過要防着你。我會一直相信你。”
“但你現在必須告訴我，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你究竟想做什麼？只有這樣，我才能真正護住你，不讓任何人傷害你。”
蘇晚渺低着頭，死死摳着自己的手指。
就在她幾乎支撐不住的時候，手背上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她怔了一下，低頭看去。
是蕭儘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那溫度像一股暖流，悄悄地滲入她的心底。
終於，她忍不住低聲開口。
“你……爲什麼不提防我？”
她咬了咬脣，眼神閃爍。
“我知道那麼多事，還騙了你。按理說，你早該防着我纔是。”
以他的身份，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
他不該覺得她和沈清淵是一夥的嗎？
不該懷疑她是故意接近他，替三皇子當眼線的嗎？
蕭儘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的確騙了我。”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一絲無奈。
“但剛纔你也說，是爲我抓人。”
“而且……”
他擡眸，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覺得，要是沒點把握，我會讓你跟在我身邊？”
這話……
好像也有點道理。
蘇晚渺的腦海裏掠過一絲清明。
蕭儘向來心細如髮，手段狠厲。
他要是真想查，早在她第一次靠近時就該把她底細扒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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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沒有揭穿，反而默許她留在身邊。
這說明什麼？
她心裏慢慢鬆了口氣。
想了想，索性全說了。
“你說得對，我以前……是有點懵懵懂懂的心思，對沈清淵。”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真的過去了。”
“不然，祖母那時候提親，我幹嘛要死活推掉？還特意躲去清圓山莊避嫌。”
她垂下眼簾，指尖微微蜷起。
“至於那些線索……我是偶然聽見的。”
“我怕你嫌我胡言亂語，反倒不信我，纔沒敢說出口。乾脆就想着，不如親自帶你來這地方，讓你親眼看到證據，這樣你纔會信我……”
她在撒謊。
蕭儘在心裏冷笑。
今天三皇子與那太監出現在蘭百軒，分明是他昨晚親自設下的局。
蘇晚渺咋可能會發現？
哪怕她真有幾分機敏，察覺了些許風聲，那也該明白。
這背後本就是他動的手腳。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編這樣一個拙劣的理由，說怕他不信？
更別說，她跟沈清淵之間的事，壓根不像她嘴上說的那樣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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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提親被拒，真的是因爲她不願嗎？
可他面上半點不露，只是靜靜地盯着她。
過了一會兒，纔再次開口。
“你還知道什麼？想幹什麼？”
蘇晚渺立馬搖頭。
“只要不讓我嫁給他，我就知足了。別的，真沒打算幹什麼。”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知道的，怕是還沒你多。”
她的確多活了兩年，經歷過前世的種種。
可那時的她，眼裏只有沈家那點破事。
她聽來的朝堂消息，全是僕婦之間的碎語閒談。
怎麼能比得上蕭儘那張密不透風的情報網？
至於三皇子要下手的事，在大淵早已傳得滿城風雨。
蕭儘自己都在查西齊的動向。
她所做的，頂多不過是幫了個小忙。
讓他提前一步逮住那個太監，打三皇子一個措手不及罷了。
這麼一算，她重生一回，好像真的沒有做成什麼大事。
“不過王爺你別擔心，我只要想起什麼新線索，或者發現哪裏不對勁的地方，立馬就來告訴你。”
蘇晚渺擡眼看着蕭儘，語氣認真。
“就算有些事我還拿不準，也不敢再像今天這樣，自己一個人藏着掖着，什麼都不說了……真的，不會再瞞你了。”
“我知道，我之前太沖動，太自作主張了。不該一個人去查，也不該自以爲能應付一切。”
“也不準自己瞎折騰。”
蕭儘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茶香嫋嫋，他卻連眼皮都未擡一下。
“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讓人日夜守着你，一步也不許出院子。”
“嗯……知道了。”
蘇晚渺縮了縮脖子。
她心裏清楚，蕭儘這會兒分明是在動怒。
只是修養極好，纔沒當場發作。
突然，“砰！”地一聲炸響從樓下爆開！
緊接着，叫嚷聲、怒喝聲、腳步聲接連傳來。
蘇晚渺瞳孔一縮，心跳驟然加快。
她幾步衝到窗邊，探頭往下望去。
果然！
樓下大堂，那名內監已被一羣黑衣男子團團圍住。
他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直冒。
雙手被反剪在背後，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抓到了！”
蘇晚渺既驚且喜。
可……
不對！
蕭儘剛纔根本沒有下令啊？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蕭儘，目光中滿是疑惑。
蕭儘放下茶盞，淡淡道。
“昨夜兵部送來密報，說今日蕭潯的人會在蘭百軒碰頭，交換密件。樓下那些人，都是兵部安插的眼線，早已埋伏多時。”
蘇晚渺恍然大悟。
難怪方纔一進門，她就覺得氛圍不對。
明明客不多，卻處處透着戒備。
侍從眼神警惕，角落裏還坐着幾個目光銳利的陌生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