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
凌不塵和顧千帆都沒來，是沈溪山按着江齡兒的吩咐帶着衙差過來的。
只在牢房裏呆了一夜，宋雲承鬍子拉碴，臉也肉眼可見的憔悴了不少。昔日意氣風發的世子爺，成了階下囚後難掩落魄之氣。
聽得外頭傳來的聲響，宋雲承急忙起身扶着牢門探頭望去，見只有沈溪山來，眼眸裏的失落藏也藏不住。
“雲承。”
沈溪山輕喚了一聲，宋雲承強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溪山，你也知道了。”
“是。大家都在想辦法救你出去。”
沈溪山轉身示意一眼，就見身後的衙差打開了牢門。
明明昨夜顧千帆過來，都沒能差使動牢頭，怎麼今日連牢門都能打開了？
宋雲承不解，卻見沈溪山提着食盒走了進來，身後的衙差竟也跟着進來，手裏還捧着筆墨紙硯。
“這是？”
“想必你今日還未用膳，齡兒讓玄弋做了些喫的託我給你帶過來的。”
“齡兒！”
宋雲承眼睛一亮，晦迷的神情突然有了色彩，眼中的驚喜呼之欲出，可只一瞬間他又垂下了眼眸。
“……江齡兒她……她怎麼樣了？”
“她……她怎麼沒親自過來看我？她是不是嫌棄我？”
沈溪山無奈的抿了抿嘴，拔出腰間的摺扇，輕敲了下宋雲承的腦袋。
“堂堂世子爺還有這般不自信的時候，你現在雖爲階下囚，但沒有做過這些事，遲早能洗清冤屈。”
“再說了，江齡兒沒空過來是有正事要辦，她幫你查案找證據去了。”
“查案？找證據？”
“是呀，如我今日過來也是她安排的。雲承，你將昨日發生的事從頭到尾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大約什麼時辰去了何處做了何事都交代出來。”
“五皇子特意交代凌伯伯安排了人過來，記錄下來後好幫你去找證人，只要確認了你有不在場證明，你就可以出獄了。”
沈溪山怕宋雲承灰心，還特意強調了一句。
“這些可都是江齡兒做的，她爲了你費了不少的心思。待你出獄後要好好感謝她纔是。”
宋雲承頓覺心頭一暖。
明明前一秒，他還覺着自己是個被家人拋棄的孩子，在這世上拋棄身份和權勢後，沒有人會在乎自己。
可看到三個兄弟爲自己東奔西走，江齡兒爲自己用心良苦，他才發覺自己還是有人愛着的。
“嗯。那我就從酒樓門口和你們分別後開始說起……”
這邊宋雲承將自己的所作所爲一字不落的交代了出去，那頭江齡兒和北陵栩，凌盛三人已經到了沛國公府外。
看着這被官差裏三層外三層包圍的沛國公府，不見昔日裏的榮光。
江齡兒也有點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麼滋味。
開心？
可看着一個家族因這樣落魄，就好像筵席散盡後的殘羹冷炙，寥寥人影不勝唏噓。
失落？
念及自己在沛國公府住過那段痛苦的日子，江齡兒心中又難免痛快。
萬千情緒，最後盡化作一聲嘆息，她只將自己當作這場戲的外人，盼着早點結束這場交集。
“江姑娘，走吧。”
“五皇子殿下，凌大人，請。”
第一次。
這是江齡兒第一次從硃紅色大門走進這座沛國公府。
府裏的景象與先前沒有太大的變化，樹葉還是那樣綠，花兒還是那樣的紅。除了路過時瞧見的一衆下人，面上的神情都是那樣渾渾噩噩，不見當初滿面光鮮的驕傲。
纔行幾步，就見管家急匆匆的走了出來。
“奴才沛國公府管家見過五皇子殿下，見過凌大人……見過……”
管家擡頭一瞧，見眼前女子竟是江齡兒。
他眸中劃過一陣驚訝，又帶上幾分慌亂。
尤其是看到江齡兒竟和五皇子他們在一起，心中一陣後怕。
北陵栩瞧着管家的樣子歪嘴一笑，忍不住逗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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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問候你家側妃？是許久不見不認得了？”
“回……回殿下，奴才沒有想到側妃會在這裏，竟沒有和府裏的人一起被看押起來。”
江齡兒泛起一抹冷笑。
“五皇子殿下真是高看我了。我在府裏又不受人待見，世子側妃只是個空虛的名頭而已，派不上什麼用場，這些下人才不把我放在眼裏。”
“哦？原是這個道理。”
北陵栩可不是來幫江齡兒出頭的，他熱鬧看夠了，正要扯開話題。可江齡兒又豈會願意白白被調侃一番。
她側過眸子瞧了北陵栩一眼。
“不曾聽聞五皇子殿下娶親，看來皇妃的位置尚且還空着。經此一事，民女也頗有幾分感悟。五皇子殿下這日後呀可得注意了，千萬莫叫自己喜歡的女子好端端的成了側妃，名不正言不順，受盡一輩子的委屈。”
不等北陵栩反應，江齡兒燦笑一聲，揹着雙手大搖大擺的走入沛國公府內。
北陵栩和凌盛站在門口怔怔的吹着風，冷靜許久後北陵栩纔想明白江齡兒話裏的意思。
“舅舅，江齡兒該不是在嘲笑本宮做不了婚嫁的主吧，說到底還是明裏暗裏的諷刺本宮是個沒用的男人，連自己心愛的女子都護不住？”
“這……以微臣之見，大抵是如此……”
凌盛也沒想到江齡兒竟是個如此膽大潑辣的女子，她不僅會剖屍，還不懼皇權，連五皇子殿下都敢這樣直接嘲諷，就這性子，都不知日後會惹出多少麻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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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男子娶了她，真真是祖墳被人刨了，家門不幸呀。
凌盛直搖着腦袋，心中暗暗的爲宋雲承默哀。
他們二人還在大門口站着，江齡兒則已經由下人引着來到了內院。
只是，她剛瞧見那被官差守着的案發現場，就見尤氏和宋歸雁宋祁鴻姐弟二人走了過來。
“這不是江齡兒，你怎麼會在這？”
江齡兒掃了他們三人一眼，還以爲沛國公去世，起碼在外人面前也該裝裝樣子，穿着素縞日日流淚也好。
可見他們三人還是一身的華服，都是北陵皇城裏最時興的衣裳。甚至面色容光煥發，比上一回見到時感覺還富態了幾分，哪像是死了老公死了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