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說好的一半到現在全部是自己的，在這場鬧劇中，鳳筠溯就是最大的贏家。
不費吹灰之力換來銀兩，解決眼下難題，也不錯。
二人目光交匯，溫清芷瞬間秒懂鳳筠溯嘴角的笑意，心底一沉。
這個老狐狸。
白嫖自己那麼多錢，還不想落旁人口舌。
呵！
“不愧是溫侯之女，如同其父，大義！”
一人從人羣中站出來，通過他的站位，溫清芷判斷出是鳳筠霄安排的人。
那人身材修長，背對着溫清芷，瞧不見是什麼模樣。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一聽就曉得是個練家子。
“那幾年旱災，幾乎顆粒無收，北冥又值戰亂之際，是溫侯等人拼死平定了戰亂。”
“根本沒有糧草可言之時，溫侯從未打過敗仗。溫家這幾間鋪子，也並非爲他們自己盈利，而是爲了他手下的將士們，爲了給北冥減少負擔。”
“袁將軍接受溫侯舊部纔有資格動用溫家鋪子，先前也是因同溫家姑娘有婚約在身，算得上是一家人。如今？婚約已退，毫無干系，溫侯舊部也沒剩下幾個活人，哪兒還有臉佔用人家的東西？”
“皇上，要微臣說。袁將軍不僅要退還這些年來貪墨的東西，還要補償溫姑娘。”
此事不論怎麼說，都是袁家理虧，袁擎現在哪怕有心將溫清芷碎屍萬段，也絕不能在此刻表現出來。
“更何況……”
那人又開口說道，“此事還未證實，是否是袁將軍舅哥所爲，故而也不好過早下言論。臣以爲，此事涉及甚廣，應當先徹查纔是。”
“袁將軍身爲當事人，不便參與。還請皇上派人查清此事真相，還袁將軍清白的同時，也爲溫家尋回虧損。”
“如今國庫不充盈，三月前江南水災災情嚴重，溫姑娘這些銀兩可謂是及時雨，救災民於水火之中。”
最後這句話，他說的時候語調輕快，帶帶着些許譏諷的表情看向袁擎，“袁將軍意下如何？下官也是爲袁將軍着想，免得有人懷疑袁將軍徇私，損害了您的名譽。”
“呵呵…沈大人費心了。”
袁擎冷笑一聲，眼下這種情況，他只得答應。
下面鬧成一團，鳳筠溯見場面能夠在控制內，便沒出聲。他暗自打量着溫清芷，紅腫的臉頰掩蓋了她的美貌，站在無人角落中，猶如一棵常青樹。
她孤傲的身影，堅毅的目光，越發像年輕時的溫侯。
此刻，鳳筠溯心中遺孤不明的情愫翻涌，想到溫侯在世時深得民心的所作所爲，他就……
想他死。
沒想到，他的女兒當真和他一般。
聽着下面臣子的爭吵聲，鳳筠溯不耐煩地捏了兩下額角，“要不要朕爲你們搭建一個戲臺，你們好好去吵？”
原本還在激憤的幾波人瞬間安靜，場內鴉雀無聲，只剩下沉穩的呼吸聲。
有人因爲恐懼而壓低存在感，恨不得找個縫隙鑽進去，也不想捲入這場紛爭。
“既然沈卿已經提議，那麼此事由誰來負責呢？”
鳳筠溯看向方纔那人，“沈卿？”
“不不，皇上，這種事不合適臣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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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喚作‘沈卿’的男人立馬擺手，說：“臣怕臣忍不住，會偏袒袁將軍，畢竟同朝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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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朝臣，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難免會帶着些情分做事。”
沈卿請笑兩聲，“微臣認爲，得請一個足夠公正的人來做這件事……”
他說着，看向方清白，“不知監察院諸位是否願意接手？”
方清白看過去，冷哼一聲，“你們辦事講情分，我不講！同朝爲官沒錯，卻也不能徇私枉法！”
“既是同朝爲官，便應當知曉爲官者的本分！”
他上前跨了一步，“老臣不怕麻煩，不怕得罪誰！臣請旨，接手徹查此事！”
方清白是一把好刀，不管用在哪裏，都合適。
鳳筠溯瞧着有人臉色不是很好看，道：“若是沒人有異議，那此事就交由監察院去做？”
“皇上聖名——”
棘手的事有人背，解放了大多數的人。
“既如此，便散了吧。”
鳳筠溯悠然起身，面上帶笑，看向溫清芷，“溫姑娘臉上的傷還需好生修養，別落了疤纔是。”
“多謝皇上關心。”
幾萬兩銀子，就換來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關心話，呵……
鳳筠溯走後，衆人的目光便落在溫清芷身上，她轉身朝外走去，臨出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袁紹父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神祕的笑。
袁家父子不解，卻當場汗毛豎起。
她這麼笑，準沒好事。
溫清芷掏出面紗遮住自己紅腫的臉頰，忍着痛楚開口對方清白說：“方大人，既然要查，便不能只查貪墨一事。還有我父親當年舊部多數死亡一事，憑空消失的軍餉和其家人，過於巧合了。”
說完，她頂着衆人的唏噓聲離開，走的時候還不忘好心提醒袁家父子，“伯父有在這兒發呆的時間，不如趕緊回家，串通一下府內管家替你認罪。”
“你放肆！”
袁紹當即黑臉，卻聽到她毫不在意的說：“還有，準備一下要還的銀子。”
這就是放肆了？
她更放肆的事還沒做呢！
這樣的結果她早就清楚，儘管心中早有準備，也還是難以接受……
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袁家貪墨的事兒上，誰也沒注意到她也說過她父親舊部及其親屬離奇死亡的事兒。
之所以走之前告訴方清白，她認爲以方清白那樣古板的性子，一定能夠順着線索查下去。
即便最後結果不如意，也無妨。
這件事，只要有人肯查，就會有一個合適的結果。
那就是小山村。
她想要小山村的人活在陽光之下，就需要有人揭露當年所發生的那些事。
即便所謂的真相併非真相也沒關係，逝者只能緬懷，活着的人還需要生活。
所以，她也是在賭。
賭方清白的爲人，賭這世上還有一絲絲公道，能夠給予到小山村。
只有這種方法，才能夠讓小山村的人堂堂正正做人，讓他們像個人一樣，行走在陽光之下的每一個角落。
讓他們有命，活下去。
走出皇宮的那一刻，溫清芷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從前不管發生什麼，她都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去解決這件事。但她的方法在這個世上，根本行不通。
她沒有那麼大的權力、亦沒有足夠保全自己的人脈和支撐自己放肆的財力。
累，
很累……
她拖着疲倦的身子爬上馬車，對張野說：“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