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今日並無過失，依禮就座，應當不違祖制與朝規吧？”
他這句話問得不卑不亢，卻又暗藏鋒芒。
畢竟，在場的其他王公大臣，哪個不是坐着的？
難道唯獨他靖王例外？
蘇晚渺心裏頓時一鬆。
終於有人敢站出來頂撞這無理的態度了。
可轉念一想，她的心又猛地揪緊了。
生怕皇帝勃然大怒，當場發作，拿蕭儘開刀。
皇帝臉色鐵青。
良久才重重地從鼻腔裏哼出一聲。
這一幕讓沈清淵精神大振。
他猛地向前一步，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雙手高舉一份奏摺，聲音洪亮激昂。
“陛下！臣已查明真相！昨日在長樂公主誕辰宴上，蓄意派遣刺客、襲擊無辜女眷的罪魁禍首，正是靖王蕭儘！”
蘇晚渺整個人瞬間僵住。
她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沈清淵。
嚴家三姐妹和郭佳瑜也都愣在原地。
連長樂都皺起眉，眼神中透出困惑。
“大皇兄？可那天蘇姑娘也差點出事。他爲什麼要害她？”
她雖然一向不待見蕭儘。
總覺得他行事狠厲、手段冷酷。
但要說他派人推蘇晚渺下水，這件事實在講不通。
“公主這話，正好說明了靖王爲何敢在宮裏動手！”
沈清淵語氣沉穩。
“他之前對渺兒百般討好，甚至不惜拿軍功去換婚約，態度之殷切，讓人無不感動。誰又會想到，這背後竟藏着如此深的心機與算計？”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
見衆人皆凝神傾聽，這才繼續道。
“我查到真相時，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渺兒和凌萱同時落水，對他究竟有什麼好處？冒如此大的風險，在皇家園林行此惡事，值得嗎？”
“直到……我發現了他一直在暗中調查三皇子。”
“三皇子心繫天下蒼生，待人寬厚仁善，從不因身份高低而輕慢一人。更難得的是，他敬重賢才，虛懷若谷，魏家上下正是因此才一心一意輔佐於他。”
“可靖王呢？自始至終都將三皇子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他忌憚三皇子的聲望，恐懼他在朝中的影響力。更何況，他還一直懷疑方家曾設計陷害於他，心中積怨已久。”
“在這種節骨眼上，他怎麼忍得了沈家和魏家結親？”
“沈家雖不如從前那般風光顯赫，但祖上百年基業，根基深厚，並非輕易可撼動。而我與凌萱自小一塊長大，情投意合，兩家長輩早已定下婚約。一旦我們成親，沈家立場勢必更加明確！”
“他怕啊！”
沈清淵猛然一揮手，神情激憤。
“他怕的就是這一點！所以他不能允許這場聯姻順利進行。於是，便設下了這個毒計！”
“他讓渺兒和凌萱同時落水，自己搶先一步趕到湖邊，奮不顧身地救起渺兒，裝成英雄救美的模樣。”
“可凌萱呢？她在水中拼命掙扎，呼救無門，幾乎命喪當場！而他卻視若無睹，眼睜睜看着她沉入水中，不管她的死活！”
“凌萱是魏家唯一的明珠，是魏老將軍晚年最疼愛的女兒。她若真出了事，魏家能善罷甘休嗎？必定要追究到底，甚至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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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誰也說不清渺兒是怎麼掉進水裏的。他大可以編一套說辭，聲稱是兩位小姐爭執鬥氣，一時不慎雙雙落水。這樣一來，責任全歸咎於沈家與魏家教女不嚴，兩家非但無法結親，反而還會因此反目成仇！”
“靖王這哪是什麼救人？分明是一箭雙鵰的毒計！既攪黃了魏沈兩家的聯姻，斷了三皇子的重要助力。又趁機表現自己英勇無畏，博得渺兒好感！往後他若想拉攏沈家，借勢行事，渺兒還能不幫嗎？”
“他算準了一切，包括人心，包括局勢，甚至連我們的反應都在他預料之中！”
皇帝聽罷臉色鐵青，猛地一掌拍在龍案之上。
“蕭儘！還不跪下謝罪！”
殿內衆人皆心頭一顫。
紛紛低頭屏息，不敢言語。
“臣沒做錯事，爲何要跪？”
蕭儘聲音平靜。
沈清淵剛想開口反駁，蘇晚渺卻忽然擡起頭來。
“所以，王爺從頭到尾，娶我，就是爲了騙人？就是爲了借我這個身份，將來拿捏沈家，控制權勢？”
她根本不信。
不信蕭儘會如此算計她。
不信那一場盛大的婚儀、那些深夜低語，全都是演戲。
沈清淵心頭猛地一緊。
他盯着妹妹慘白的臉色，語氣變得更加沉冷。
“如果不是這樣，你告訴我，堂堂靖王，身負赫赫軍功，陛下親封，權傾朝野，憑什麼放着天下無數貴女不娶，偏要低聲下氣，以戰功請旨，求娶你這樣一個已落魄世家的女兒？”
“沈家如今早已不是當年的世家之首。況且，我們還跟魏家交好，朝中多少人忌憚這一點。他若真要結盟，爲何不找那些更顯赫、更有權勢、又與魏家或是三皇子素有嫌隙的家族聯姻？偏偏選你？”
“你說，是爲什麼？”
他語氣一沉，聲音壓得更低。
“渺兒，你醒醒吧！他從一開始就騙你！否則，你告訴我，他爲何婚前就敢把你接進王府？王府向來規矩森嚴，未過門的夫人怎能入住主院？這根本不合禮法！”
“分明是早就盤算好了。他就是想把你攥在手心，困在王府之中，讓你逃都逃不掉！步步爲營，圖謀深遠！”
“夠了！”
蘇晚渺猛然低喝一聲。
話出口之後，她纔回過神。
這裏是金鑾寶殿，天子御前。
而她方纔竟失態至此！
她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昨日的事真不是王爺做的！臣女可以作證！我知道……他從沒演戲給別人看，更不會拿我的性命和名聲做棋子……王爺他……他對臣女，從未有過半分虛假……”
“渺渺，起來。”
一道清冷的聲音自上方傳來。
蕭儘忽然站起身。
待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將她緩緩扶起。
“王爺？”
她怔怔擡頭，眼眶紅得厲害。
蕭儘眼神一凜，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而後，他擡起頭，目光冷冷盯住沈清淵。
“光靠嘴說算什麼證據？你說我騙婚、圖謀沈家、蓄意操控，這些誅心之論，憑的只是猜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