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內心渴望的答案，此刻我便能揭開謎底。”方墨的話語裏帶着一種少有的溫柔與篤定。
蘇嬈心中猛地一跳，難道方墨終於決定說些人之常情的話語了？
她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轉過身來，唯恐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急不可耐地問道：“雲瑤山的那一戰，究竟發生了何事，竟使得奕王歸來後判若兩人，性情大變？”
話音未落，蘇嬈已緊緊盯着方墨，不願放過任何一絲表情的波動。
然而，方墨一聽“雲瑤山一戰”這幾個字，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悔意，爲何要在此刻提起這段往事。
察覺到他的遲疑，蘇嬈連忙加重語氣，帶着幾分俏皮卻又不容置疑地說：“你可是剛剛承諾過的，不能反悔啊！”
方墨背靠冰冷的牆壁，懷中緊抱那把鋒利的繡春刀，目光沉靜，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或許，那並非是性情突變，而是隱藏已久的本性得以釋放罷了。”
“什麼本性？”蘇嬈追問道，眉宇間滿是疑惑。
“殘忍的本性。”方墨語調冷靜，彷彿是在述說着無關痛癢的故事，卻讓蘇嬈感到一陣寒意。
“奕王昔日被稱作少年英雄，現今又似乎心向慈悲，你怎麼能說他殘忍？”她不解地反問。
方墨冷笑，眼中閃過一抹譏誚：“那不過是他僞裝的善良面具而已。”
蘇嬈的好奇心被徹底點燃：“雲瑤山的戰役中，究竟掩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她的眼神如炬，渴望一探究竟。
方墨的目光變得深遠，彷彿穿越回那段鮮爲人知的過去。
他的故事裏，自己並不是因爲母親改嫁才失去父親的寵愛，而是從出生那一刻起，臉上那塊醜陋的胎記便註定了他將承受來自親生母親的冷漠與排斥。
相比起母親時不時的責打謾罵，繼母雖對他漠不關心，但至少保證了他的日常生活無虞。
比他小一歲的妹妹，總是在他受罰之時挺身而出，用自己的小小身軀擋住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腳。
這份勇敢，也讓親生母親對這對兄妹充滿了厭煩之情。
孤獨的童年讓他變得內向而避世，周圍人唯恐避之不及，唯有妹妹與表弟曹豐是他的慰藉。
曹豐，一個命運多舛的少年，父母早逝後便投靠方家，與方墨兄妹共享那份被世界遺忘的寂寥。
儘管人生坎坷，曹豐的個性卻異常陽光，常掛在嘴邊的話是：“將來我一定會有出息，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望塵莫及。”
他帶着方墨翻山越嶺尋找名醫，治好了困擾他多年的胎記；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拉着方墨苦練武藝，直至兩人投身軍營。
曹豐相信，奕王絕非凡夫俗子，其未來必將成就一番偉業，值得他們傾盡所有去追隨。
於是，這對年輕兄弟攜手成爲奕王的得力助手，每逢大戰，他們總是衝在最前。
他們的勇猛與機敏很快贏得了奕王的青睞，成爲了他最信賴的左膀右臂。
黃昏時分，廣袤的原野上，兩位年輕人並肩坐在高地，遠望着那一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黃土地，以及更遠處那輪漸漸沉淪的紅日。
“等到奕王君臨天下，我們必會被重重封賞，阿渙，那時你有了自己的爵位，最想做的是什麼？”曹豐的話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我想要建一座寬敞的大宅，爲妹妹挖一個開滿荷花的池塘。”方墨的聲音低沉。
“就這點心願嗎？你也太沒追求了！”曹豐哈哈大笑。
“那你呢？”
“我嘛，不僅要一座宏偉壯觀的大宅，還要娶個如花似玉的漂亮媳婦，將來生上一窩白白胖胖的小子，熱鬧非凡！”
方墨的眼中閃爍着對未來的憧憬，嘴角勾勒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阿渙，到時候你可得準備好一大摞紅包，別讓我的小子們失望哦！”他半開玩笑地對着身旁的好友說道。
“哎，得了獎賞我可全都存着呢，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真夠意思！”方墨爽朗地大笑。
那些充滿希冀與歡笑的話語，此刻彷彿仍在耳畔久久迴響。
夕陽如老畫家筆下的鮮紅顏料，塗抹在天邊，將整個世界染上了一層悲壯的色彩。
那天的種種，其實早在他心中種下了不安的種子。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尚未穿透薄霧，他的眼皮就開始無休止地跳躍。
曹豐，那個總是並肩作戰、勇往直前的兄弟，與將軍一同衝向敵陣的最前方，而他則領着精銳部隊迂迴包抄敵軍後方。
策略天衣無縫，敵軍在他們凌厲的攻勢下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然而，勝利的歡呼並未如期而至。
曹豐的身影遲遲未歸，將軍也同樣不見蹤跡。
他心急如焚，驅馬四尋，直至一陣刺鼻而新鮮的血腥味迎面撲來，心臟如同被重錘擊打，驟然加速。
視野盡頭，那觸目驚心的紅亮了他的視線。
戰場上，血肉模糊，殘肢斷臂交織。
曹豐倒在血泊之中，身形扭曲，那曾生機勃勃的身軀如今卻靜默無聲。
不遠處，端着長槍的將軍矗立，槍尖上掛着幾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珠，殘忍的證據昭示着他剛從曹豐滿是創痕的胸膛抽出這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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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奕王發狂殺害了自己人？”蘇嬈的聲音裏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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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消息衝擊着她的認知底線。
“我回來後，無數次死裏逃生，暗殺接踵而至，全因他試圖掩蓋這場悲劇的真相。”方墨的話語間夾雜着苦澀，“我依附齊王，既是爲了救出被困的妹妹，也是爲了自保。至於他加入佛門，我想，或許是因爲那些無辜亡魂的日夜哭訴，讓他良心難安，只能借佛法尋求心靈的慰藉和解脫吧。”
蘇嬈難以接受這一切，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些解釋似乎串聯起了所有謎團。
雲瑤山的大捷爲何會被皇室竭力掩埋？
爲何方墨，一個對奕王忠誠多年的戰士，竟會對他恨之入骨？
而奕王突兀地遁入佛門，原來是對無辜生命的愧疚在驅動。
“但他那殘忍嗜血，表裏不一的性格，你最好還是遠離爲妙。”方墨語重心長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