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鳶覺得長寧郡主的話頗有深意,她想多問幾句,可是現在並不是細問的好機會。
而且在說完話後,長寧郡主就轉過了頭,自顧自喝起了酒。
正當此時,雲知鳶忽然聽到了些微的驚呼聲。
她好奇地擡頭張望,就聽燕歸塵說道:“今日的主角,牡丹花王登場了。”
“什麼?”因着周圍的驚呼聲漸大,雲知鳶沒聽清燕歸塵在說些什麼,“什麼東西?誰敢在皇帝面前稱王?”
燕歸塵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彷彿藏着一些詭異的愛憐,彷彿是在看一個傻子。
“自己看。”燕歸塵捏着雲知鳶的下巴將她的腦袋轉了些許。
視角一轉,雲知鳶就瞧見有好幾個太監正擡着一個沉重的架子,而架子上放着一件東西,但是那東西卻被紅布遮蓋,不知道究竟是何種模樣。
又一批舞姬退場,絲竹管絃之聲也漸漸平息。
皇帝微微擡手,便讓在場的人都噤了聲。
皇后在這個時候笑着開口,“這是花房裏新培育出來的一株牡丹,原本還不到牡丹開放的花期,可是這株牡丹卻比尋常的牡丹開得更早,一枝獨秀,當爲祥瑞。”
牡丹提前開放,這便是賞花宴提前的原因。
正說着,太監們已經將架子擡到了席間,隨後又畢恭畢敬地退下。
“一株牡丹而已,就特意辦了一場賞花宴,這也不過是說的好聽罷了。”雲知鳶張望着,她早就知道今日真正的“花”就是那些適齡的貴女。
可是沒想到皇帝還真讓人把那牡丹給擡了上來。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燕明庭起身拱手說道,“想必是父皇母后福澤深厚,所以這牡丹花王才提前開放。”
“是啊,此等祥瑞,當世罕見啊!”
“微臣恭賀陛下社稷綿延,海晏河清。”
“臣等恭賀陛下……”
有皇后親口所說“祥瑞”,其餘人便紛紛拍起了馬屁。
皇帝的臉色也顯而易見地好了起來,他已經貴爲九五至尊,是天下最尊貴的男子。
但人一旦到了一個極點,就會想要新的東西。
比如所謂的“祥瑞”,歷史上也有不少君王藉由“祥瑞”之說,爲自己的豐功偉績添磚加瓦,讓自己的名聲傳遍四海。
“好,好!”皇帝精神抖擻,笑着說道,“此等祥瑞,當共賞之!”
隨着皇帝一聲令下,總管太監忙走過去揭開了遮擋的紅布。
“嚯——”
隨着那株牡丹花顯露真容,在場的人紛紛側目,嘖嘖稱奇。
雲知鳶也看直了眼。
沒想到那居然是一株雙色牡丹,一半金黃,一半淺紫,兩種及珍貴之色在牡丹花上暈染開來,似乎還真當得起“祥瑞”二字。
“這應該是姚黃魏紫之色吧?”
“看着像,只是那淺紫色似乎比魏紫牡丹略淡了些。”
“能培育出這樣的二色牡丹便已經是世所罕見了,何必在乎是否是姚黃魏紫之色?”
“對對對,世所罕見,的確是祥瑞啊!”
衆人對着那株牡丹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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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微風徐來,送來了牡丹濃郁的芳香。
雲知鳶鼻尖聳動,像是一只小狗似的嗅着牡丹花香。
可是忽然,她察覺到了身邊人的異常。
“你怎麼了?”雲知鳶發現燕歸塵的手正僵硬地繃着,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是在強忍着某種痛苦。
她伸手覆在燕歸塵的手上,只一瞬間,她就察覺到了手底下的冰涼!
這是毒發了?
雲知鳶心頭警鈴大作,但是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且不說燕歸塵的毒發之日並不是今天,而且他火毒發作之時是渾身滾燙,而非凍入骨髓!
“難不成是你方纔吃下去的返魂丹有問題?”雲知鳶聲音急切。
一滴滴冷汗從燕歸塵的額頭上滾落,他的脣線繃得筆直,腮幫子鼓鼓的,似乎正咬牙強撐。
過了須臾,他才緩了緩,啞着聲音開口道:“那牡丹有問題……”
他的話音剛落,皇帝便突然笑呵呵地對他說道:“庸王,你方纔受了委屈,朕思來想去,尋常的賞賜都不過爾爾,今日時機正好,朕便將這株牡丹賞你,如何?”
雖然是一個問句,但皇帝的賞賜又豈有拒絕的道理。
“不……”雲知鳶正要拒絕,便聽燕歸塵開口了。
“兒臣多謝父皇厚愛,但兒臣一向不喜侍花弄草,恐怕是無福消受。”燕歸塵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讓他的聲音聽起來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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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爲他的拒絕,現場的氣氛又冷了下來。
皇帝嘆了一口氣,似是苦口婆心地說道:“庸王,看來你到底還是對朕不滿啊。”
雲知鳶的嘴角抽了抽,她不知道着皇帝的腦子裏是怎麼想的,難不成有人拒絕他的賞賜,便都是對他的不滿嗎?
更何況如今燕歸塵明知道牡丹有問題,又怎麼可能接受,那不就是自己往火坑裏跳嗎?
可是話又說回來,返魂丹是皇帝讓讓張院首配製的,這有問題的牡丹也是皇宮裏培育出來的,說不定……
這皇帝對燕歸塵也有謀害之心!
如此想着,雲知鳶的心中不由得緊了緊。
如果這些猜測都是真的,那麼皇帝與皇后都想要燕歸塵的命,且不說還有其他人虎視眈眈……
這樣的困境,豈不就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雲知鳶思考的時候,燕歸塵說道:“兒臣不敢,只是此等祥瑞,兒臣恐怕無福消受,倒不如賞予更合適的人。”
“依朕看,就算你不喜歡花草,但庸王妃卻是女子,未必不喜歡。”皇帝的話語裏已經透露出一些不快了。
雲知鳶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如果拒絕,那肯定會得罪皇帝,可要是收下……
那不就是送燕歸塵上路嗎?
正當此時,燕華姝嬌蠻開口,說道:“父皇偏心,兒臣可不依!”
燕華姝美目圓瞪,蠻橫地說道:“庸王不識趣兒,不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原是他配不上父皇賞的好東西,父皇又何必非要擡舉他?”
“更何況鮮花配美人,庸王妃不過是庸脂俗粉罷了,父皇,兒臣一見這牡丹便喜歡的緊,就請父皇將牡丹賜予兒臣吧!”
燕華姝的嬌蠻性子是人盡皆知的,而且她一向與燕歸塵不和,所以今日開口搶奪牡丹也情有可原。
皇帝有些無奈,“你啊,不過是株花罷了,花房裏還有的是,怎麼偏偏就看上了這一株?”
燕華姝笑盈盈地說道:“兒臣就是看不慣有些人假清高,而且這牡丹乃是祥瑞,若是讓些阿貓阿狗的人得了去,豈不是掉價?”
聞言,皇帝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撫,而後說道:“姝兒,朕意已決,你若是喜歡牡丹,待花房裏的牡丹開放之時,朕再讓你去隨意挑選便是了。”
“父皇……”燕華姝的臉上有些失落之色,“庸王他壓根兒就不理解父皇您的拳拳愛子之心啊。”
“無妨。”皇帝笑了笑,說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因着這一句話,燕華姝也暫時沒了法子。
“兒臣……”燕歸塵皺着眉,皇帝卻沒有再讓他說出拒絕的話,直接擡手阻止了他的話語。
“庸王,你謝恩吧。”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燕歸塵的拒絕全都給堵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