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麟穩穩握劍，目光如冰。
“別毀了我家王妃的名聲。”
沈清淵被嚇得一哆嗦。
剛纔那一瞬間，他真以爲武麟會刺出那一劍。
可更讓他難受的，是這冷漠的話語。
他努力睜大眼睛，不讓淚水落下。
但眼尾的紅暈早已泄露了他內心的悲慟。
“渺兒……我們之間，真要變成這樣嗎？”
他望着這個熟悉的身影，彷彿回到了從前那個庭院。
那時的蘇晚渺還會笑着喊他“兄長”。
會撲進他懷裏撒嬌，會踮起腳尖爲他整理衣領。
可如今，她連看都不願多看他一眼。
蘇晚渺不想搭理他。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仰望他的小女孩了。
而他，也不再是那個會爲她撐傘遮雨的兄長。
可他還在低聲說着。
“你五歲就住進沈家，那天我親手抱過你。孃親忙時，都是我在照顧你。有一回你半夜做噩夢，怎麼都醒不來，全靠我守着你，哄到天亮。這些年……”
“兄長。”
蘇晚渺直接打斷。
“我不是故意疏遠你，可我們現在都有了家室，外面流言滿天飛，躲都躲不及，你還非得湊上來？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
“就在這兒說？”
沈清淵掃了眼來來往往的路人。
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
蘇晚渺心裏發慌。
萬一他又說出啥叫人誤會的，可怎麼收場？
可要她單獨跟他去僻靜處，那是想都別想。
見她沒硬頂，沈清淵趕緊說。
“對面有茶樓，不如……”
“不用，我們進去點，讓武麟留這兒就行。”
蘇晚渺語氣乾脆。
說完，擡腳就往店廊下走。
沈清淵愣了片刻，才連忙跟上。
“渺兒，我到底哪裏做錯了？你要這樣對我？難不成就因我被人騙了，誤傷了靖王？”
他聲音發顫。
“可那是我第一次去查案，我哪知道那太監竟敢拿命來栽贓？”
“我知道你有難處。”
蘇晚渺停下腳步，輕輕吐出這句話。
她當然知道他被矇在鼓裏。
知道那樁案子背後有多少算計與陰謀。
可她也知道，真正動手的是他。
“那爲什麼這幾天你躲着我？”
他緊盯着她。
眼中有期盼，有委屈，也有一絲執拗。
“我在收拾王府，婚事上一堆章程要盯，哪有空？今天出門，不就是爲了買東西？”
她語氣平淡。
“真的？”
沈清淵死死盯着她，眼神亮得嚇人。
蘇晚渺點頭。
她本以爲他又要懷疑、又要糾纏。
沒想到他猛地鬆了口氣。
“太好了！我還以爲……你再也不想見我了。”
他聲音微微發顫。
“這幾天我吃不下睡不着，夜裏翻來覆去都是你的影子。要不是怕壞了你名聲，我都想蹲在門口等你。”
蘇晚渺愣住了。
眼前這個男人，全然不像從前那個驕橫的沈家大少爺。
那種近乎卑微的祈求，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怎麼？你不信？”
他察覺到她的遲疑，眉頭不由一皺。
隨即苦笑出聲。
“也對，我之前做的事……確實太混賬，嚇着你了。那些話，那些舉動，如今想起來我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耳光。你不信，我也認。”
說着，他擡眼直視她。
“渺兒，我想通了。以前是習慣了你在身邊，一呼百應，總覺得你是我的依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一切。所以當你突然離開，我就像丟了魂似的，整個人亂了方寸，才做出那麼多荒唐事。”
“可現在，我不一樣了。從今往後，我不纏你，不攪你，只做好你哥哥該做的事。護着你，給你撐腰。只要你安好，我就安心。”
“你能這樣想，祖母聽了應該會安心。”
蘇晚渺終於開口。
她不是輕易能被打動的人。
尤其面對的是曾經傷她至深的沈清淵。
可眼前的他，言語懇切，似乎真的變了一個人。
“事兒都說清了，我先回去了，家裏還一堆事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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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溫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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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淵張了張嘴，像要留她。
可又咽了回去。
“我已入御史臺，娘、祖母都很開心，想辦場宴席慶賀，希望你和靖王能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其實……祖母前兩天就想發帖，還說派人去請你。可我怕你多想，就沒答應。”
“我想親口跟你說清楚，再請你。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利用家人逼你回來，也不想讓你誤會我還有別的念頭。”
蘇晚渺心裏早就沒他了。
可齊氏還在沈家。
她不能真跟他斷得一乾二淨。
否則只會給對方落下口實。
“謝謝兄長想得周到，我回去問問王爺。”
她說完，淡淡福了一禮，轉身就走。
才邁了兩步，街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尖叫。
“讓開！快讓開！”
是個賣菜的老漢，滿臉驚恐地跳開攤位。
緊接着，馬蹄聲炸雷般滾來。
“馬驚了！快躲！”
人羣炸開。
男女老幼四散奔逃。
哭喊聲、推搡聲此起彼伏。
一輛馬車像瘋了一樣，從主街直衝過來！
武麟一聽動靜，立刻衝向蘇晚渺。
這小巷本來就狹窄，兩邊堆滿了各種雜物。
只剩一條勉強能容一人通行的窄道。
人們只能側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貼着牆走。
拐角處的人羣見旁邊無處可避，頓時慌亂起來。
本能地往蘇晚渺這邊擠去。
武麟被這股人流猛然衝開，兩人瞬間失散。
忽然，有人腳下打滑。
倒地的瞬間，慌亂中一把拽住了蘇晚渺的裙角。
蘇晚渺只覺腰間一緊，身體頓時失去重心。
整個人直直地朝巷子中央摔了出去。
而就在此時，馬車已經疾馳而至。
“主子！”
武麟看着蘇晚渺跌向險境，心頭一炸。
擡腳踢開擋在身前的路人，不顧一切地衝向前方。
她拼了命躍上馬背，一把拽住繮繩。
那瘋馬受此猛制，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
可即便武麟拼盡全力，也只是讓它頓了一瞬。
車輪仍在滾動，蘇晚渺還倒在路中央。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迅速撲出，壓在蘇晚渺身上。
蘇晚渺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覺背後一沉。
緊接着，臉頰一熱。
有溫熱的液體濺到了她的臉上。
她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猩紅的血跡。
武麟見狀怒吼一聲，反手一掌狠狠劈在馬頭上。
馬匹哀鳴一聲，脖頸一歪，轟然翻倒在路邊。
“主子……”
她喘着粗氣落地，衝到蘇晚渺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