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先生沉思許久，終是開口問道：“剛纔你帶我去的那個學堂，是在講農學？”
“爲何要給學子講這類的知識呢？”
燕雲軒整了整袍子，撫平了上面的褶皺。
“老先生，天下學子何其多，那朝堂之上可是沒了落腳之地？”
“不曾，能到京都朝堂之上每日上朝的，那都是爲官之中的佼佼者，纔能有資格上朝。”
“對啊，他們久居高位，可知良田一畝的產出幾何？肉禽多少銀子一斤？”
“這些自是有專人採買……”
“那他們可知一個普通的能勉強溫飽的百姓之家，一年需要掙到多少銀子，才能不餓肚子？”
季老先生已經啞口無言，不說那些朝廷的肱股之臣，就是行走於平凡世間的他，也被問住了。
他苦笑了一聲，“不知……”
燕雲軒低沉帶着深意的聲音響起，“他們不知百姓之苦，不知百姓之辛。”
“不知百姓爲了衣可蔽體食可果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也不知那碎銀幾兩壓垮了多少的耕讀之家，從此放棄自己的求學之路，泯然衆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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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前所堅持的寒窗苦讀，彷彿成了一個笑話。”
燕雲軒站起身，走到花壇旁，看了爭相鬥豔的花朵一眼。
“爲官者，這也不知，那也不知，談何爲民請命，造福一方百姓？”
“用他們那三寸不爛之舌就能使天下百姓安穩無憂，從此不爲生計發愁嗎？”
他轉身看向坐在石凳上沉思的老者，他花白的發須，此時正在思考他一輩子都在做的一件事，是否真的正確。
燕雲軒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先生，高高在上太久，就會忘記自己爲官的初衷。”
“大慶朝急需一批新鮮的血液來充實朝堂，改變這種現狀。”
“而我們燕家族學，不僅僅會教授學子科舉該學習的知識，要讓他們知曉百姓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爲官者要有悲憫之心，才能解救百姓於苦難。”
“我們大慶朝才能長久以往的穩定發展。”
“這些也都是笙兒在一直在做的事情，而我們燕家是極力支持他的。”
季老先生聞言驟然擡頭看向燕雲軒，“你說這是燕秀才所倡導的理論？”
“對啊，我們燕家的族學是笙兒一手建立的，包括我們燕家族學的院訓，‘爲大慶之崛起而讀書，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致遠。’都是出自笙兒之口。”
當時大家聽到燕南笙這樣的說辭，都被深深的震撼了。
他們家笙兒有慈悲之心，有心繫天下的廣闊胸懷。
季老先生也在感嘆，“若是燕秀才將來踏入朝堂，不知我們大慶朝能呈現怎樣的海清河晏的盛世啊……”
燕雲軒有些驚訝季老先生對燕南笙有這樣高的評價。
不過，他們家笙兒受得起就是了。
一時間燕南笙在季老先生心中的形象又昇華了。
幾人起身向着前面的廣場而去。
“書院裏有演武場，也是燕秀才的想法？”
季老先生看着演武場上正在打着一套奇怪的拳法，好奇的問道。
“對，這也是笙兒的想法，她說讀書人不能只顧讀書而忽略了身體強健的重要性。”
“這是她當年參加完童試的時候，回來之後提出來的。”
“她說只一個童試就絆住了許多學子的青雲路，沒有一個強健的身體，連童試都過不了。”
“從那時開始，就要求燕家的孩子們開始強身健體，更是從古書中找到了這種強身健體的拳法，讓孩子們修煉。”
這哪是從古書當中尋得的，這明明就是燕南笙之前世界盛行的太極拳。
季老先生點了點頭，“確實，身體太差的學子在科考的時候確實會影響發揮。”
大家都知道這點，但卻沒有人會將身體鍛鍊作爲一項學科來讓學子練習。
“這門學科叫什麼名字？”
“叫體育。”
“體育，確實很符合這門科目的形象啊。”
在經過技能科目的學堂教室時，季老先生更是聽得津津有味。
原來木匠還可以這樣做，原來房子還能這樣蓋，原來小小的房間只要將房內的佈局設計好，就能裝得下這麼多的東西。
這叫什麼、什麼空間的合理利用！
要知道在古代手藝是百姓吃飯的飯碗，一般都是家族傳承，而且傳男不傳女。
可剛纔明明還看到了有女子學堂也在學習這個。
“咱們燕家還收女學生？”
“而且這些手藝都是絕技吧？就這麼輕易的傳道授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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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先生是從哪裏請來的？花了大力氣才說服他們的吧？”
古稀之年的季老先生化身爲十萬個爲什麼，那眼裏的求知欲簡直要溢出來了。
燕雲軒只能一個一個問題回答，來滿足老先生的好奇心。
“老先生，這個世道女子本來就不易，若是有一技之長，夫家也會更加重視。”
燕南笙從來不覺得憑一己之力就能改變整個時代的風俗和認知，所以她從來不明着倡導或者喊口號以此來改變這個世道對女人的壓迫。
但是她又想爲這個時代的女人做些什麼，從而慢慢將對女人的束縛之力降到最小。
“自從笙兒開了一個這樣的學堂之後，我深有感觸的是，我們太過於小看女人，認真起來的的女人，從不比男人差。”
說到此，燕雲軒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兒，那也是個深受笙兒影響的女孩，女兒現在的成就也讓他很是自豪。
他的女兒現在也是燕家族學的夫子之一呢。
燕家的女孩，都在各自所擅長的地方發着光，這是京城那些世家大族也做不到的吧？
季老先生也是很認同這一點的，季老夫人就是一個女中豪傑，也是季老先生這輩子最佩服的女人。
“說道這些技藝，這都是笙兒根據古書和拜訪一些老工匠所編纂出來的教案，然後重金求得老師傅來燕家族學傳授技藝的。”
“這其中大部分都是衝着笙兒的人品來的，有的甚至直接拖家帶口的來投奔笙兒。”
“還有許多是笙兒三顧茅廬請來的。笙兒爲了慕名來求學的學子做了最大限度的安排。”
“不管是針對求學者或是傳道者，他們若是帶着家人一起來到清水縣，都不會讓他們的生活太難過。”
“燕家可以保證他們在這裏能夠儘快的紮根，讓他們能安心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