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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13 13: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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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致背脊挺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舊是沉穩的語調:“沒事。”

他越是這般惜字如金,小含玉倒是越忐忑,悄悄將吃了一半的櫻桃糕放回碟子中,低著頭抱住了明琬的脖子。

明琬也過意不去,似乎和聞致待在一起,總會鬧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來。

她溫聲歉意道:“小孩兒管不住自己,車中又逼仄,難免打擾你。不若這樣,我去坐後面的馬車吧。”

後面的馬車中裝的都是箱篋貨物。

聞致眉頭輕輕蹙起,隨即很快松開,看著她道:“無礙,你就在這。”

說罷,也不待明琬回答,他撩開車簾一角,換上冷沉的語調問,“何事?”

“大人,那個拿弓的江湖人一直跟在我們車隊後頭,也不知意欲何為。”是小花的聲音。

明琬匆忙掀開車簾,探出腦袋往後一瞧,果然見章似白手挽大弓騎在高頭大馬上,還騰空朝她揮了揮手,大概是怕聞致欺壓她,又或是僅僅順路。

見明琬一直盯著後頭瞧,聞致眸色沉了沉,吩咐小花:“將他請走。”

這個“請”字別有深意,明琬太了解他了。

明琬解釋道:“章似白也是要去長安,多半是順道,你何苦如此?”

聞致道:“回長安的路有許多,他偏走這一條,必是居心不良。”

明琬並不想和他爭口舌之快,隻說了句:“出發前,聞大人許諾過我什麽?”

聞致眼睫一顫,輕輕別過頭,瞬間偃旗息鼓。

他們要從江都乘船北上,沿著河運上洛陽,再從洛陽轉去長安。

日暮西山,馬車搖晃,明琬和小含玉都睡著了,待到醒來時簾外夕陽穠麗,她竟是不知不覺將頭枕在了聞致的肩上。

明琬立刻驚醒,坐直了身子,好在聞致亦是閉目熟睡,並未察覺她的失態。他眼睫濃密,深邃的眉眼下一圈淡青,也不知熬了幾個通宵。

太陽下山後冷得厲害,明琬給熟睡的小含玉裹上鬥篷,靠著車壁睜眼片刻,複又朦朦朧朧睡去。

待她呼吸勻稱,一旁“熟睡”的聞致緩緩睜眼,眸底幽黑清明,儼然沒有絲毫睡意。

他側首看著明琬的睡顏許久,終是悄悄伸手一撥,明琬的腦袋一歪,又枕回了他的肩上。

作者有話要說:明琬:既然要重新開始,那就貫徹到底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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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厭惡

天黑前趕上了渡口的客船, 明琬登船一看,發現章似白提前到了,正和一夥商人打扮的年輕人聊得正歡。

見到明琬抱著小含玉進來, 章似白還熱情地朝她揮了揮手,弄得聞致的臉色沉得像是萬年的寒鐵, 氣勢逼人。若非才向明琬妥協承諾過, 他定是會將章似白從船窗處丟下去喂魚。

小含玉第一次坐船,不太適應, 小小的眉頭緊皺著,摟著明琬不肯松手。

她不舒服的時候,總會格外粘人。

如今正是冬末春初的時令,小含玉本就有小兒咳喘的舊疾, 明琬一直擔心她水土不服引出疾病, 整晚都在留意小孩兒的身體狀況,倒省去了和聞致周旋的麻煩。

船身搖晃, 臨近子夜,明琬才勉強哄著含玉睡著,正欲起身梳洗,忽聞節奏清晰的叩門聲傳來。

門外站著的是聞致,提著一個食盒,還有一壺酒。

奇怪,他以前從來不做這些雜活。他永遠是冷傲的, 疏離的, 用冰冷帶刺的眼神虛目旁觀, 沒有半點人間煙火氣。

不僅是煙火氣,曾經的他連人氣都沒有,活得像是黑暗中最冷的冰。所以, 這樣“殷勤”的聞致令她陌生。

明琬保持著開門的姿勢,沒有立即放聞致進來,聞致等了會兒,隻好勉強開了金口解釋:“你沒吃晚膳。”

就算是意圖關懷,他亦惜字如金地隻說一半,另外半句“我擔心你餓著,所以來給你送吃的”大概會永遠地爛在腹中。

不過明琬並無心思去揣摩。於她看來,不願坦誠的,必定不會是什麽真心話。

她放聞致進門,朝月門後的裡間看了眼,低聲道:“含玉睡了,別吵醒她。”

河水蕩漾,桌上的燭火也跟著搖晃,照亮了桌上辛香撲鼻的幾樣小菜:嗆辣骨軟的小黃魚,薄如蟬翼的緋羊肉,酸辛藕尖,還有一碗清香撲鼻的槐葉冷淘,就連酒都是濃厚辣口的蜀酒,皆是明琬祖籍故裡的菜式。

明琬望著桌上簡單卻又熟悉的小菜,忽的有些怔神,自從阿爹去世後,她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嘗過川地辛辣的花椒味兒了。

而就在幾年前,明琬隱約記得聞致從不關心她愛吃什麽,成婚許久唯一一次給她夾菜,夾的是她最討厭吃的糖醋排骨。

這份“精心準備”的菜式若是放在五年前的桌子上,她不知會有多麽開心。可惜,現在不是曾經,即便聞致努力堵住那個空缺了五年的漏洞,卻依舊難以忘記風從心洞中灌入的冷冽。

“不合口味?”見明琬遲遲未曾動筷,聞致立即道,“我讓人重新準備。”

“不必了,挺好的。”明琬製止他想要收攏碗筷的動作,拿起筷子緩慢地品嘗了起來。

也不知聞致如何在江南的船上弄來如此地道的川菜,想必費了不少心思,真是難為他了。

聞致斟了杯酒,輕輕推到明琬面前,深沉的眸中帶著些許捉摸不透的期許。

明琬道:“我酒量差,又兼照顧小含玉,不飲酒。”

聞致的目光黯了黯,但並未勉強。

正說著,窗扇傳來了幾聲篤篤的細響。

明琬停下夾菜的動作,側耳停了片刻,問聞致道:“你可有聽到,有誰在敲窗?”

聞致眸色一沉,冷淡道:“是風。”

他如此敵意的神情,明琬反倒確定窗外定是有人了。她擱下碗筷起身,推開窗戶,果見窗外甲板上站著一人。

章似白趴在窗台上,將油紙包著的物件遞給明琬,笑道:“張大夫……不,明大夫,上次你不是說給小含玉的定喘丸還差一味西域雪參麽?正巧那商隊中有,我便給你順了一份。”

明琬大喜,忙道:“太好了,多少銀子?我給你。”

話音未落,忽見陰影籠罩,身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將一個叮當作響的錢袋丟在窗台上。聞致在明琬身邊站定,盯著章似白冷聲道:“有勞你掛念內子,拿著錢走好。”

一句“內子”,使得明琬和章似白俱是一愣。

“啊喲,攀親帶故,好大的臉!什麽髒錢臭錢,拿回去!小爺才不稀罕!”章似白率先笑出聲來,將那沉甸甸的錢袋毫不留情地丟回聞致腳下,隨即桃花眼往屋中一瞥,“有好酒好菜?不成啊明大夫,良辰美景如斯,你怎能躲在這兒悄悄吃獨食?”

說罷,他單手一撐越過窗台進了房中,姿勢太過瀟灑,險些崴了腳。

當他拿起聞致沒有用過的碗筷夾起辣黃魚塞入嘴中時,聞致臉都青了,周遭氣氛瞬時僵如凝冰。

章似白是地道的杭州人,素日一點辣都不能吃,此時連吞了幾條小黃魚,已是嗆得幾欲噴出火來,但仍強忍著往嘴裡塞。

明琬知道,他是在故意挑釁聞致,覺得這樣能給她出氣。

她覺得應該和章似白解釋清楚,否則以他這一根筋的仗義性子,還不知惹出什麽麻煩來。

甲板上雕欄斑駁,昏光蒙昧,江面上蕩著銀鱗般的月光,浩浩然不見盡頭。

明琬將章似白帶到燈籠下,並未走遠,就在聞致開門能瞧見的地方。她看著章似白辣紅了的嘴唇,頓時好笑道:“你說你瞎摻和什麽勁兒?”

大冬天的,朔風凜冽,章似白滿頭大汗,不住吸氣道:“我就是瞧不慣他那樣兒!當初我姐……”

說到一半,他忽的止住了話頭,將手擱在雕欄上,俯身看著黑漆漆翻湧的江水。

不記得是在何時坐診時,明琬聽人議論起章似白的姐姐。那是一個弱柳扶風的閨秀,曾與人指腹為婚,誰知那世家子嫌她溫吞木訥,在不冷不熱地吊了她許久後,卻暗地裡和一位琵琶女私定了終身,弄得章家姑娘成了全杭州的笑柄。

好在後來章父提拔成了京官,身價大漲,那負心人見有利可圖,便又拋棄了琵琶女回來向章家姑娘求和……後來,他被人套著麻袋打斷了三根肋骨,傷沒好便主動退了婚,章家姑娘這才覓得真正的良人。

所以,在看破明琬與聞致的關系後,章似白便很瞧不起“拋妻”五年又突然冒出的聞致。

“我和聞致之間的事,並非你所想的那樣,當年,是我要離開他的。”明琬並未透露太多的過往內情,只是簡單說道,“感情之事,本就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外人很難幫上忙,不過,還是要謝你仗義。”

章似白大概懂她的意思了,想了會兒,才長長一歎道:“明大夫,你太正直了,一點手段也不肯耍,如何鬥得過城府頗深的他?”

明琬噗嗤一笑:“似乎你們男子總喜歡將感情當做戰鬥,死咬著不肯服輸。可是感情不是鬥爭呀,沒有誰輸誰贏,只有愛或不愛。”

“那你還愛他嗎?”章似白似是好奇,順口一問。

明琬默了會兒,而後朝著江面上湧動的月光道:“你看那水中的月亮,初見時覺得很美,奮不顧身地往下跳,結果月亮沒撈上來,倒弄得渾身濕冷狼狽。如今再見這月亮,依舊會覺得甚美,只是,我不會再跳下去撈他了。”

回到房中,聞致依舊保持著她離去的姿勢坐在搖晃的燭暈中,冷冽的影子投在牆上,顫巍抖動,仿佛隨時會掙脫枷鎖,化作失控的猛獸朝她撲來。

關門走近了,方聞到他身上散發出蜀酒獨特的辛辣味。明琬拿起桌上的小酒壇搖了搖,空蕩蕩的,他竟是全喝光了。

記憶中,他並非嗜酒之人。

“夜色已晚,聞大人該回房歇著了。”明琬收拾他面前凌亂的酒盞,下達逐客令。

“我厭惡他。”聞致一動不動地說,烈酒將他清冷貴氣的喉嚨灼燒得十分喑啞,“我不喜歡你和他獨處,不想看到你對他笑。”

“我只是,向他解釋清楚一些事。”明琬道。

“讓他消失好了。”當聞致抬起眼來時,明琬才發現他的眼尾紅得厲害,更襯得面色冷白無比,連唇都淡得看不出血色。可他說出來的話卻是無比冷靜,輕聲道,“我無法傷害你,無法將你禁錮身邊,但我有許多方法讓他消失。”

“你瘋了,聞致!”明琬騰地站起身,下意識戒備。她仔細觀察了一番聞致的神色,而後又慢慢恢復鎮靜。

聞致只是喝醉了,壓抑的情緒被無限放大,亦或是神志不清回到了十八歲時的冷漠偏執。

“你喝醉了,回去睡一覺,等你清醒了再做決定。”明琬從藥箱中翻出解酒丸,遞給他道,“吃兩顆,會好受些。”

聞致沒有接那隻藥瓶,隻望著她道:“我討厭他挽弓的樣子。”

這句話真是沒頭沒尾,莫名其妙。

明琬沒法和一個外表冷靜、內裡瘋狂的醉鬼溝通,隻好將藥碗往桌上一放,倦怠道:“快子時了,我困了,聞大人請自便。”

說罷,她撩開珠簾進了裡間,合衣躺在榻上,留意著外間的動靜。

聞致不知道在作甚,一直沒有聲音,卻也沒離開。

明琬本想等他走了再安心入眠,誰知等著等著,身體敵不過疲倦,昏昏沉沉睡去。

半夢半醒間,她仿佛看到那年春獵,紅袍小將騎著高頭大馬,於千人矚目之下一箭射落九霄雲雁,姿容無雙。

忽的睜眼,莫名的心悸間,她好像有點明白聞致那句“我討厭他挽弓的樣子”是何意思了。

章似白手挽大弓意氣風發的模樣,是他死在雁回山戰場的過往。

他大概想著,若是沒有那場戰敗,他定會比章似白更討人喜歡吧。

想到此,明琬久久沒有入睡,目光幾次飄向珠簾外,終是起身下榻,朝外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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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重回

聞致已經不知何時走了, 桌上酒盞空空,地上還躺著他丟給章似白的那隻錢袋。

明琬走過去拾起錢袋,打開一看,登時被裡頭的碎銀和金葉子晃閃了眼。

第二日早起, 船上雜役前來送朝食, 明琬拉開門, 與從甲板處歸來的聞致打了個照面。他簪著木簪, 深色的廣袖華服, 墨色的長發披肩,抬眼望來如凌寒霜雪,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深沉。

他大概不記得昨夜自己醉酒後的失控之言了, 亦或是記得,卻不願提及,隻頓住腳步看了明琬片刻,而後道:“今日風大, 有浪,待在房中別出門。”

明琬點了點頭, 又在聞致轉身時喚住他。

聞致幾乎立刻轉身,眼中隱忍閃爍的東西姑且可以稱之為“期許”。

明琬緩步穿過狹窄的長廊, 將錢袋遞至他面前道:“昨夜,你的錢袋落下了。”

聞致的目光落下那隻黛藍暗紋的錢袋上,很快若無其事的樣子,淡然道:“就當是請你入府的診金。”

“我沒有這般貴。”明琬猜到他大概是想“接濟”自己。

見聞致不肯收回錢袋, 明琬啞然失笑, 從錢袋中取了二三兩碎銀,而後將剩下的歸還聞致手中,“好了, 診金已夠。”

他的手微涼,大概在甲板上吹了很久的風,有著不近人情的溫度。

錯身間,凜冽的江風從船艙過道肆意灌入,吹得客房的門窗哐當作響。不知是何處出了故障,船身忽的一歪,猛烈搖晃起來。

明琬一時不察,踉蹌著朝門板上撞去,客房中一片瓷器傾倒碎裂的聲音。

衝擊的力度極大,明琬以為自己會被堅硬的木門撞破腦袋,但是沒有。斜地裡一雙長臂伸來,將她緊緊護在了懷中。

那雙臂膀如此結實有力,讓明琬想起以前聞致是如何用它撐起殘廢的身軀挪動,如何用它拉弓射箭……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這雙臂膀和大腦是聞致唯一可以依靠的東西。

明琬被籠罩他的身形下,抬首間,與他森幽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廊上劇烈搖晃的八角燈籠墜下,砸在聞致背上,他卻連眉頭都未皺上一下。

“你沒事吧?”這個姿勢侵略性太強,明琬十分不適應。好在晃動漸漸平息,船夫正在高聲安撫著躁動的船客,明琬便矮身從聞致懷中掙開,頗為擔憂地看了眼他的後背,“剛才那燈可曾傷著你?要不,我給大人你看看傷處吧。”

不知哪個詞惹著了他,聞致抿了抿唇,緩緩直起身道:“不必。”

說罷,徑直推門進了房間。

一刻鍾後,小花手裡拿著藥油,望著聞致肩背處的一處淤青,一副恨鐵不成鋼又不敢發作的樣子,憋悶道:“我的聞大人,這背都成這樣了不請嫂子來看一下?”

聞致赤著肌肉勻稱矯健的上身,眉色清冷道:“你敢同她提一字試試?小傷而已,何須嘩眾取寵。”

前些日子在杭州腿疾複發之時,小花瞞著他將明琬請來,弄得明琬以為是他故意裝可憐博取同情,聞致氣得幾欲嘔血,百口莫辯。

如今這點皮肉傷,他是寧死也不願小題大做去驚動明琬了。

小花倒了藥油在掌心搓熱,覆在聞致背上,小聲嘀咕道:“你但凡能伏低做小示示弱,也不至於在嫂子面前淪落至此。”

聞致皺眉不理。

走了幾日水路方至洛陽,又從洛陽渡口換船前往長安,折騰了十來日,到長安那日正好是新年元日。

剛下船,便有聞府的馬車等候在渡口。

長安街熙熙攘攘,炮竹陣陣,滿目都是青簷黛瓦和燈籠映襯的輝煌,小含玉第一次見到都城的的繁華熱鬧,也不顧舟車勞頓的身子,明明眼睛困得都快睜不開了,卻還固執地扭身攀著馬車窗,去看外頭倒退的街道。

小花不知從何處買了三個糖官兒送給含玉,逗得小姑娘甚為開懷,當即把最漂亮的糖官兒給了明琬,扳著手指道:“兔子給阿娘,蝴蝶給玉兒,還有馬兒給……”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身旁的聞致,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小肉手中緊緊捏著糖吹馬兒,似是想送他又不敢。

聞致前腳在渡口上車,來迎接的侍衛後腳便將加急的公文送了過來。一路上,聞致一言不發,只是不斷凝神批示,若遇到棘手之事,便從窗口遞出吩咐隨行的侍衛盡快安排。

他處理公事時肅然冷冽,全然獨立於街市的熱鬧之外,難怪小含玉不敢打擾他。

明琬捏了捏小含玉軟糯的腮幫,正要告訴她安靜些,就見一旁的聞致輕輕合攏了公文,幽深的眼神掃過明琬臉上,再輕輕落在小含玉身上。

小含玉很會察言觀色,見他暫時休憩,便忙將糖官兒遞上,睜著黑葡萄似的眼睛道:“聞大人,吃糖呀。”

她終於改了口,隨著明琬喚他“聞大人”。

聞致是個缺乏共情的涼薄之人,從不知“同情”“可愛”為何物,對小孩兒亦談不上多喜歡。但此刻,他卻毫不遲疑地伸手接過了那支與他氣度格格不入的糖官兒,道了聲:“多謝。”

說話也像是對待下屬,規矩端正,而後將糖官兒往車窗縫隙中一插,又繼續審閱近來情報公文。

見聞致收了自己的禮物,含玉扭了扭身子,攀著明琬的肩坐起,用自以為很小實則車中人都能聽到的聲音神神秘秘道:“娘親,他喜歡我們呢!”

明琬趕緊捂住了這張童言無忌的嘴。

陽光透過飄動的窗紗漏進來,打在糖馬兒上,呈現出琥珀般通透的光澤。

到了永樂街街角,已能看見枯枝後聳立的聞府青簷,一切恍若隔世重逢。

快到門口,明琬的心中方後知後覺地泛起些許漣漪。車停,她沒有立即下去,而是望著聞致道:“聞致,有幾句話,我想和你約法三章。”

聞致坐得很直,聞言調轉視線,道:“你說。”

“其一,近半個月,我會將草藥圖經的編撰事宜收尾,若非急事不會離府,你若有什麽需要我呆在府中方能放手去做之事,最好在這半月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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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聞致不假思索。

“其二,待圖經醫書修纂完畢,我需與太醫署及諸位前輩溝通訂正,那時你若再需要我配合,定要提前與我說明白,如若衝突難以協商,我會按照自己的辦法處理,你不得加以阻攔。”

“嗯。”

“其三,據近來脈象所看,你身體勞損頗多,雙腿更需鞏固呵護,方不至於在陰冷潮濕氣節疼得下不來地。”

明琬直視聞致深得能溺殺人的眸子,清越道,“你雖是高高在上的一朝首輔,於我而言也只是個病人而已,一切診治手段、用藥之事,你都得聽我的,再不能像以前那般任性為之。若固執不配合,我便不管你了。”

聞致習慣於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掌心,故而聽明琬提及和“離開他”有關之言,他的神色有一瞬難以控制的僵硬。很快,他壓抑住心思,喉頭幾番滾動,終是姑且應允:“好。”

明琬放了心,抱著小含玉下了車,首先撲過來的是青杏。

這個小丫頭長高了些,瘦了些許,眉目都長開了,只是依舊是個憨憨的哭包,抱著明琬便哭得驚天動地,嘴裡含含糊糊也不知在嗚咽些什麽。

她依舊喚明琬:“小姐……”

小含玉被擠在中間,有些不知所措。明琬隻好將小孩兒放下來,輕輕撫了撫青杏抽噎不止的後背,輕聲道:“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小姐,你太壞了!嗚嗚……怎麽可以拋下我一個人離開?這五年來,我每日都在想你……”

青杏一邊說著“我再也不理小姐了”,一邊又將明琬抱得死緊,弄得小花一直在旁邊念叨:“哎呀,杏兒別哭了啊!哭起來多不好看呀,把嫂子的衣裳都弄髒了,別哭了,乖。”

好說歹說,小花總算是頂著聞致幽深冷冽的目光,將青杏拉開了,明琬這才長舒一口氣。

不止青杏,丁管事和下人們都迎出來了,其中還添了幾張新面孔。

丁管事還是五年前的老樣子,只是鬢角添了幾縷銀霜,交疊手朝明琬行禮,又將探究的目光落在躲在明琬身後的含玉身上,笑容微不可察地一頓,小心翼翼道:“這位女公子是……”

明琬知道他大概誤會了,便低聲解釋道:“丁叔,這是我收養的孩子,喚作含玉。”說罷,又牽著含玉的手將她引出來,溫聲示意道,“小含玉,快叫丁爺爺。”

“丁爺爺~”小含玉脆生生喚了聲,大概有些認生,直往明琬身上貼。

丁管事依舊是好脾氣的模樣,忙擺手溫吞道:“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抱歉,因我年少妄為,讓大家擔心了。”說罷,明琬率先朝眾人一禮。

丁管事等人立即回以更大的禮,紛紛道:“夫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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