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眼淚一下又涌了出來，“我們去的時候，鐘樓幾乎成一片廢墟了，你跟沈鶴是在一片柔軟的棉花地裏找到的，剩下的人要麼……飛掉了，要麼還被壓在底下。”
“紀宇墨呢？”
“當場死亡。”
“也就是說我跟沈鶴運氣好？”
“是的，運氣好。”
雲瑤怎麼也沒想到會得出這樣的答案。
要麼一起死，要麼一起活，怎麼會同一場爆炸，有人平平安安有人不見蹤影呢？
“雲瑤姐，陸晨晨已經跟着他們去找人了，而且不止他一個人，很多人都去找了，我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找到了。”
“我也要去。”
“你去不了的，你的肋骨斷了兩根，必須要休息。”
肋骨斷了……
雲瑤還真沒感覺胸口有疼痛。
她嘆了口氣，“沈鶴呢？”
林霧，“他什麼事都沒有。”
雲瑤再次嘆氣。
沈鶴也太……可悲了。
……
沈鶴沒想到自己會活着。
當他的雙腿再沾到地板的時候，他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爲什麼還會活着？
而且，他只是輕傷而已。
那麼多人生死不明，最想死的他，輕傷。
他突然想起李春剛死錢說得那句話——在泛起強烈的情緒時，要學會背過手，這個世界不會給予你想要的東西。
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在說，無論怎麼伸手，用多大的力氣，也無法在時間洪流中抓住哪怕一粒沙子，所以只要背過身，主動去放棄那些東西，就有新的可能性。
可是。
人要怎麼抵抗情緒？
沈鶴幾乎是瞬間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感覺自己的胸腔都在痛，背脊和肩膀都因巨大的悲傷而陣痛着，他想小雪，想父親，想老師，想這一路上逝去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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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啊，爲什麼偏偏是他還留下來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到最後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張大嘴巴，像那天在鐘樓裏一樣，試圖發泄滿腔的情緒，但結果，又是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原來，人極度悲傷的時候，連哭出聲都是一種奢侈。
“沈鶴你還好嗎？”
“沈鶴老師，我們又找到了一具屍體，我們需要你告訴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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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只有你了，沈鶴老師，你不能再倒下啊！”
沈鶴身邊圍繞着越來越多的人，有一些是她的同事有一些是他的學生，他們紛紛紅着眼眶，試圖伸手抓住他，把他從巨大的情緒深淵裏拯救出來，沈鶴迷茫地擡起頭，他看着同樣和他痛哭流涕的人，所有的情緒居然在瞬間詭異地消失。
他的眼淚戛然而止，近乎麻木地站起身後，他竟笑了起來，“都彆着急了，帶我回鐘樓組織救援，通知三隊和四隊，從隔壁城飛過來。”
“是！”
“你，你，還有你，用最快的速度聯繫上媒體，壓下所有有關鐘樓爆炸案的報道。”
“是！”
“還有，通知宣發部的所有通知，對於網絡上瘋傳的照片，統一做封號處理，一分一秒都別耽誤。”
他背過了手，把情緒徹底壓在心底，然後，他要教會其他人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