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卻驚起了千層浪。
綏靖哲的神經一下子緊張了,護犢子一般,將小魚兒緊緊地摟在懷裏。
他還順勢捂住了小傢伙的耳朵。
可這個動作顯然很多餘。
小魚兒天生順風耳,已經將這話聽了進去。
“乾爹,他真的是我親爹嗎?”
小魚兒眨巴着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好奇地問道。
綏靖哲的心裏,此刻窩着一團火。
他壓低了聲音,“叔叔是幫咱們解圍的,就他那樣,怎麼可能是你親爹?”
他白了盛家軒一眼,恨不得這人原地消失。
“你別吭聲,咱們先出去了再說,媽媽都急壞了。”
一聽說盧婉急壞了,小魚兒也跟着着急了。
“警察叔叔,他真的就是我爸爸。”
小傢伙撲閃着那雙單純無邪的眼睛,語氣軟萌萌的篤定。
爲了增強可信度,他還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樣子看向盛家軒。
“爸爸,我以後再也不亂跑了。”
論演戲,小魚兒的天生就是奧斯卡影帝。
盛家軒那顆冰冷的心,因爲這一聲“爸爸”,突然就暖了。
這三年,他無時不刻牽掛着這個小東西。
他遵守了最初的承諾,不打擾。
但現在,當這個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縮小版出現在在他的眼前時,他想要做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
他的腳步,忍不住就朝小東西走過去。
他想抱抱小魚兒。
可他剛靠近,綏靖哲立刻用後背擋住了他。
一個凜冽的眼神殺過去,警告之意明顯。
但,越是警告,就越是無效。
“小魚兒,爸爸抱。”
他衝小魚兒張開了懷抱,挑釁似地看向綏靖哲。
不是要演戲嗎?那這齣戲得演到逼真纔行。
綏靖哲捨不得,可小魚兒卻是個能屈能伸的小主。
“乾爹,你別喫醋,咱們就是演戲。”
他輕聲在綏靖哲的耳邊安撫道。
隨即,張開懷抱就鑽入了盛家軒的懷裏。
他胖嘟嘟的一團,有點沉。
身上冒着奶香氣,眉眼全是自己的痕跡。
盛家軒面上還冷着,但是心裏的冰霜早已融化。
他緊緊抱住孩子,小魚兒順勢,兩條小胳膊就摟住他的脖頸。
辦理了手續,三個人一起往外走。
小魚兒依舊是天真無邪。
盛家軒出去的步伐,分明有點春風得意。
只有綏靖哲,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積蓄力量要胖揍盛家軒一頓。
剛走到門口,綏靖哲立刻衝上去,想要從盛家軒懷裏搶回小魚兒。
一個想要搶,一個卻捨不得給。
僵持之間,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了。
“家軒,你怎麼樣啊?我聽司機說你因爲打架來派出所了。你還好嗎?”
白露一瘸一拐地朝盛家軒身邊湊。
見他懷裏抱着一個孩子,她很疑惑,因爲沒有看到孩子的正臉,她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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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盛家軒紅腫的嘴角,被她一眼瞧見。
“天啊,到底是哪個渾蛋對你下這麼重的手?家軒,我陪你去醫院吧。”
她說着,伸手就要挽住盛家軒的胳膊。
眼淚珠子開始聚集,眼看着就要掉下來。
小魚兒已經聽出了她的聲音。
這個壞女人怎麼又來呢?
他擰了一下小眉頭,將腦袋往盛家軒胸口埋。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信不信我連你一起揍?”
綏靖哲見到白露,氣又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看她是個女人,他這會兒恨不得將滿腔怒火都宣泄到她的身上。
三年不見,綏靖哲的外形完全變了一個人。不再是滿頭黃髮,那副誇張的茶色眼鏡也不戴了,就連標誌性的碎花外衣,早已經換成了黑灰白的穩重色調。
白露起先沒有認出他,現在綏靖哲一開口,她驚得小臉慘白。
忙不迭地躲到盛家軒的身後。
綏靖哲不由分說,強行從盛家軒懷裏接過小東西。
“爸爸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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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有開頭,就要有結尾。
誰都不知道,小魚兒叫這一聲爸爸,是出於禮貌,還是有幾分故意。
果然,白露不淡定了。
“你……剛纔叫什麼?”
她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像是聽到一個驚雷似的。
這個小東西,她在醫院可領教過,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自詡自己的是演技派高手,可在一個小萌娃面前,卻還是遜色了不少。
小魚兒趕緊縮回頭,還故意衝白露吐了吐舌頭。
她轉而看向盛家軒,眼淚在眶裏打轉兒,委屈巴巴的。
“家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想要聽到一個權威的解釋,可盛家軒卻蹙着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我還有事,回公司了。”
他丟下白露,掉頭就走。
白露氣的原地直跺腳,可是一用勁兒,小身板處處就開始疼。
她掏出手機,立刻給白梓晏打電話。
“哥,你幫我查一下,那個踐人是不是回來了?”
三年前盧婉不聲不吭地離開了,白露當時還歡喜了一陣,主動離開,就解決了她的後顧之憂。
她以爲她的盛家少奶奶美夢就要成真了。
可她沒料到,這三年,盛家軒對她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像一條卑微的舔狗,舔來舔去,卻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剛纔聽見那個小東西叫盛家軒爸爸,她氣得七竅生煙。
如果盧婉真的回來了,還帶着這個小萌娃,那麼她想進入盛家恐怕就更難了。
邁巴赫車裏,盛家軒的臉色越來越陰暗。
“查一下盧婉在哪?”
他衝助理吩咐道。
靠在椅背上,懷裏還有那個小東西殘留的奶香味兒,他心裏的冰霜一旦融化,便再無法復甦。
不打擾,不代表送上門的他不要。
他的嘴角,牽扯出一抹邪魅的笑。
醫院。
當綏靖哲帶着小魚兒出現在盧婉面前時,小東西又戲精附體。
從進入電梯那一刻開始就裝睡,長長的睫毛在肉嘟嘟的臉頰上落下好看的弧線。
盧婉又氣又心疼,她從綏靖哲懷裏接過孩子。
“媽媽。我愛你。”
小東西睡夢中嚅囁着來了這麼一句暖心的告白,盧婉的心就融化了,再也不忍心訓斥他一句。
“你又跟人打架了?”
盧婉關切地問了一句,綏靖哲的熊貓眼實在是太明顯了。
“該打,下次碰見繼續打。”
綏靖哲一邊叫着疼,一邊咬牙切齒地罵。
盧婉不知道那人是盛家軒,便沒有說什麼。
綏靖哲已經悄悄定了票,“婉婉,咱們帶着阿姨去國外吧。我聯繫了很多醫生,阿姨的病肯定能治好,咱們明天一早就走。”
江城不安全,趕緊走纔是王道。
綏靖哲一想起盛家軒虎視眈眈的眼神,就想立刻帶着盧婉和孩子離開。
盧婉卻猶豫了。
她想要等張女士醒了之後再做決定。
可誰成想,有人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