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7章 帝王家哪有骨肉親情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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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這不是誣告,這是事實
竇允帶來的線索的確使人震驚且困惑,安貴妃母子與端王有交情,實在是出乎人意料。

而且這份交情還是瞞著所有人的,就更容易讓人産生想象了。

可是不管端王如何與他們保持來往的,都抹不去褚家的罪責。所以不是不願追究,只是當務之急,不是去揪著這點端倪追查內幕,而是褚家已經被推上風口浪尖,眼下必須一鼓作氣完成這一局。

在竇允郭胤與月棠見上面的時候,褚昕的院子裏已亂成一鍋粥。

連日下來的重擊已讓褚家上下大爲崩潰,此時竟然還有人闖到褚家內宅來行兇,實在也太大膽了,太不把褚家放在眼裏了。

他們門生遍天下,是掀不翻朝堂嗎?
一衆老小來到宅院裏痛罵,只有褚瑛對著一片狼籍的院落以及被殺傷的護衛陰著臉沉默。

來的人有四個,先頭這個年歲稍長,後來接應的三個十分年輕,但他們個個身手了得,也很沉穩。他們能拿下姓胡的派去盯梢的護衛,讓他來騙自己打開褚昕的暗格,那麼就算不是晏北直接派來的人,也一定是與他有關的人。

而他們冒死也要拿走那顆金印,搞不好就是月棠的人了。

他們僅僅四個人,就從他眼皮底下,闖過幾十人的隊伍逃走了!
“二老爺那邊還沒有消息回傳嗎?!”

情勢如此緊迫,褚瑛也已經按捺不住火氣。

褚瑞的長子上前回話:“回伯父,父親自日間出去後還未歸來,不過讓人傳過話來說有了些眉目,想必是還在查探。”

“他回來了讓他即刻來見我!”

褚瑛甩袖,出了院落。

回到書房,老三褚瑄跟著進來了:“大哥,方才宮裏有消息傳出來,說沈太后直接向皇上施壓了,這一把沈家看來是傾盡全力也要借月桓之事把褚家踩下去。

“咱們得盡快想個對策!”

“沒錯!”褚瑛凝目,“一個兩個太猖狂了。我褚家不出手,莫不是真當我好拿捏?
“你去把三年前二位皇子回京途中落水之事重新擬個折子,明日早朝上告沈家一把!既然是要撕破臉,那就都下場來吧!
“我倒要看看,他們沈家到底扛不扛得這個罪!”

褚瑄微驚:“三年前皇上與大皇子落水之事,莫非已有定論?”

“沒有定論,但沈家撇得開這層嫌疑嗎?”褚瑛指節敲打著桌子,“當時兩位皇子的存在,對誰的威脅最大?
“事故發生後,先帝駕崩,是誰迫不及待想把四皇子推上皇位?
“天下人都看在眼裏,那是沈家!

“皇上如今與沈太后兩方敵對,僅僅是因爲那枚玉璽嗎?

“他離弱冠之年只剩不到一年,時間一到,沈家除非公然謀反,否則絕無可能霸佔印璽不放!
“皇上根本不用怕。

“那沈家爲什麼還是要跟皇上作對?
“他怕的難道不是皇上大權獨攬後,那時第一個滅的就是他的殺身仇人嗎?

“在兩位皇子同時遇險這件事上,如果沒有真兇自己站出來承認,那麼沈家永遠沒有辦法洗清自己!
“而若你是皇上,你又會不會在皇權歸攏之後第一個將沈太后母子拉下馬?”

褚瑄聽得氣息都不穩了:“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如今沈家想對我們落井下石,我們就拿現成的石頭去擊他們的痛腳!
“不過照此說來,當年在背地裏對兩位皇子下黑手的,也只有沈家了!

“畢竟二位皇子身邊當時全是宮中人,連穆家當時都被隔高在皇船之外,那樣都能下手,只能是沈太后買通了侍衛!”

褚瑛面色凜冽:“先不管是不是,你且去負責把沈家纏住,記住一定要死咬他們不放口。哪怕是晏北想從中作梗,你也不要讓步!隻管告沈家曾圖謀不軌也就是了,我相信皇上也一定會歡迎這個狀子的!”

“是!”

褚瑄快速退出去。

褚瑛收回目光,喝了口茶。

縱然茶水已冰冷,他也不曾放在心上。

經月棠那麼一鬧,褚家可謂內憂外患,四面楚歌,從前因爲顧忌晏北掌著兵權,不好輕舉妄動以免引來事端,如今晏北已然先動手,沈家又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他莫非還要沉默應對?
把柄已經在月棠手上了,鬥與不鬥也由不得他來選擇。

“大哥。”

劃破沙沙雨聲的是老二褚瑞。

這麼會兒的工夫裏,天色竟已微微亮了,連廊下燈火都已壓不住。

褚瑞喊出這聲“大哥”,聲音裏還帶著喘息,然後雙手拍打著兩臂上的雨粉,快步進來。

他竟然未曾像平日一般乘坐軟轎,可見這一趟走的有多匆忙。

褚瑛便先開口了:“查出結果了嗎?”

“查得了!”褚瑞點頭,“已經能夠確認,月棠早前就是冒充徐鶴妻子賀氏的身份住在徐家的。杜家舉辦壽宴那日,她還跟隨徐鶴去了杜家赴宴,那次的壽宴之上,應該是她與晏北的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褚瑛繃直了腰,“從杜家壽宴到晏北在朝堂之上提出何家血案,前後不過兩三日功夫,這麼短時間月棠就能說服他結盟?”

“是第一次見面,但因爲據那日宴席上別的官員所述,晏北看到月棠時十分震驚,所以我猜他們應該早就相識!”

爲了掌控住杜家,這幾年裏與杜家交好的官員中自然也有褚家麾的人。壽宴上的事,一打聽便有結果。

褚瑛眉眼間的疑色卻並未褪去:“靖陽王府遠在漠北,而月棠獨居京郊,又不可隨意與人相見,他們二人怎麼會相識?”

“晏北入京已經三年,而這三年裏誰也不知道月棠藏身何處?說不定就這三年裏他們曾經見過呢?”褚瑞平住喘息,“你我雖未見過月棠,但據席上見過‘狀元夫人’的官吏說,那假的狀元夫人生得天姿國色,萬裏無一,晏北血氣方剛,尚且獨守空房,若是曾見過月棠印象深刻,也並非不可能。”

褚瑛雙眉擰緊:“晏北爲漠北萬千將士之首領,且爲靖陽王之獨子,他該當一心鑽營權力,志在天下,如何會纏綿於兒女情長?他那樣的人,絕不可能會把任何一個女人放在心上!”

褚瑞上前:“可我還打聽到,當日月棠從徐家搬出來時,身邊有王府的侍衛相隨,所以幾乎可以確定如今月棠就住在靖陽王府!”
“是麼?”褚瑛眼底銳光閃現,“如此說來,昨夜跑來奪走金印的必定是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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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好大的膽子,她莫非真以爲自己無所不能了?
“就算她從前與晏北相識,算得上有交情,可如今她露面之後,也最多只能得個空殼子王府,她想拿到皇城司?她有那個能力嗎?

“本朝從無女子任官的先例,她一介女流,當年生的孩子早就死透透了!

“就算先帝當年有承諾在,偌大皇城司又怎可交給她一個女子?
“晏北居然還讓她住進了王府,這是對她多有把握?”

“這晏北總歸坐在朝上,總歸是塊擋路石。不管他看中了月棠什麼,既然他選擇與月棠結盟,如此也好,屆時也一並除去了。”褚瑞深吸氣,“你說的對,靖陽王府就是頭披著羊皮的狼,他們手上掌著整個漠北的兵馬,怎麼可能安分?

“加之如今晏北又掌著樞密院,兵權都在他手上,世上沒有一頭嘴裏叼著肥肉的狼,會不把這口肉吞下去的。

“總之晏北對權勢有野心。當年先帝突然調他回京,真是極其錯誤的決定!如今請神容易送神難,他借著輔政的名頭,倒是可以長久霸佔著兵權不放了。

“而要不是他突然橫插一腳,我們早就把沈家給踩下去了!也根本不必分出心來防備他!”

當年針對月棠的計劃幾乎可以說完美無缺,就算她僥幸逃脫,畢竟也足足隔了三年才回來。按他們原本的籌謀,收拾殘局哪裏用得著三年之久?頂多三五個月也就塵埃落定。

是晏北的突然出現,打破了所有原定的計劃,讓該鬥的人不能鬥,該死的人不能死,該出頭的人也無法出頭,朝堂變成了如今這樣一潭死水的狀況。

若非如此,月棠此番回來,別說一路殺人如麻,就是敢不敢回京都成問題。

“事已至此,埋怨這些又有何益?”褚瑛打斷他,“天色已亮。衙門裏該上差了。

“方才我已讓老三去應對沈家,現下,你便去把前些日子咱們狀告杜明煥的那些罪狀,重新提交上去!先把他打入獄,然後立刻請奏奪他的職。

“等皇城司使的位置騰出來,你便立刻把我們準備好的人選推上去!絕對不要讓月棠他們從中作梗!”

褚瑛頓住:“不是要先瓦解晏北和月棠嗎?爲何又突然轉去告杜家?”

褚瑛在燈後坐下,目光陰涼:“月棠已住進了靖陽王府,這就足夠證明她與晏北已經結成一夥。

“晏北作爲整個漠北的領帥,沒有符合自己利益的事情,他怎麼可能去做?

“當下他孤家寡人坐鎮朝堂,雖有先帝聖旨在手,一旦皇上收回傳國玉璽,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之事。

“先帝的聖旨,只要有合適的機會,當今聖上未必不可以否決。

“皇城司有數千人的兵馬,晏北的勢力都在漠北,如果他能夠得到皇城司,那麼沒有人可以輕易撼動他。

“早前他與杜家保持往來,不也就是看中了杜明煥是皇城司使嗎?

“這就是我篤定他們之間一定有利益牽扯的理由。

“總而言之,他答應與月棠結盟,一定是看中了皇城司。

“不管月棠打算怎麼復仇,只要這皇城司到不了她手上,她就是個紙老虎。

“對晏北來說她也失去了價值。

“沒有價值,晏北憑什麼還要再幫她?”

褚瑞望著燈下他深邃的目光,恍然點頭。還未及說話,門外卻又傳來木屐聲,門外來人,同意帶進來一股清晨濕冷的寒氣:“老爺,衙門裏剛才來人,說杜明煥親自上大理寺衙門狀告老爺三年前設局謀殺永嘉郡主!”

“什麼?!”

這短短一句話像是串鋪天蓋地響起的炮仗,震得人耳朵直嗡嗡!
正被褚瑛一席話說的熱血沸騰的褚瑞倏的轉身看向案後的褚瑛:“杜明煥先出手了!”

褚瑛面如鐵青,也站了起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方才,衙門裏才收到消息就派人過來傳話了!”傳話的人不知是因爲冷還是因爲惶恐,聲音都顫抖起來。“他是自己去的,但隨後不久,靖陽王就趕過去了!並且立刻召集三法司的官員過來升堂,如今已經把大公子提到公堂審上了!”

“他們倒是動作快!”褚瑞罵道,又看向褚瑛:“我這就去給三法司施壓,逼他們先把日前杜明煥所犯之罪審出來!姓杜的敢叛變,我便要叫他不得好死!”

“如今去也晚了!”褚瑛怒目,“這是月棠的主意,她這是已經擊鼓開戰了!

“杜明煥這是被他們推出來打頭陣的,有他們當人證,指不定姓杜的手頭還掌著些物證——你要知道這不是誣告,這是事實!
“只要晏北押著三法司徹查,不消三日就能查出證據來與杜家的供辭對上!
“到這一步,只要我們褚家有人能承認罪行,基本上褚家謀害宗室子嗣的罪名就扣定了!

“而昕兒已經在他們手裏,他知道一切來龍去脈,他還是直接與杜明煥交接的重要人證,憑月棠對待何家的殘暴手段,她應該會有很多辦法逼迫昕兒吐口!

“到了這一步,你去公堂,正好連傳都不必傳了,他們直接可將你押入獄!”

褚瑞失色:“那該如何是好?!”

謀害宗室子嗣的罪名,他們眼下已經有一樁了,沈家以此爲名窮追不舍,按律是當斬的!

更別說三年前褚家殺的還是月棠母子!
有這一樁罪,褚家上下都跑不了!
想到這裏他急得沖到褚瑛跟前:“你快想想辦法!”

褚瑛望著晨光下急紅了眼的他,握拳轉向門外雨幕:“你打發人去探聽昕兒消息,極力想辦法疏通關系,使我們能傳話進去。

“然後,替我備個馬車,我出去見個人!”

第97章 帝王家哪有骨肉親情

杜明煥是天綻亮便上衙門裏擊鼓的。

若按杜鈺早前的意思,有皇城司那幾千的人馬,不如揭竿搏一搏,可只有杜明煥知道年輕人這個想法有多天真。

朝堂大權從來沒有掌握在他們的手上。

即便皇城司從前是爲皇帝服務,以那樣的形式傳到他們杜家手上,他們也根本沒有過機會成爲皇帝的近臣。

衙門裏那幾千人馬,還有很大一部分是端王的舊屬,端王才死了三年,大家的心還火熱,一旦知道永嘉郡主是她們殺死的,必定也會把端王的死扣在他們頭上。

三年時間實在太少了,遠不足以讓他們杜家養成氣候。

被栽培起來的何家張家,被月棠不動聲色的消滅之後,餘下幾乎沒有可以直接啓用的人了。

所謂揭杆,那不過是死的更快更徹底一些。

王府侍衛在黎明時把話送了過來,他就拿起早就準備好了的狀紙,和整理好的所有能夠成爲佐證的證物,依言去了大理寺衙門擊鼓。

衙門裏的事晏北出面,月棠留在王府裏也沒閑著。

自晏北出門之後,她就坐在了阿籬院子的西廂房,一面煮茶收聽著派去四方的侍衛帶回來的消息,一面翻閱著阿籬這幾年來的藥方和起居錄。

杜明煥擊鼓告狀打頭陣,晏北隨後乘勢而上,很快就在大理寺衙門裏升起了堂。

褚家在朝上盤踞多年,自然各個衙門都有他們的耳目,打杜家告狀開始,消息必然就傳到了褚家。

接下來褚家的動向,會決定這場仗要打多久,以及怎麼打。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她先是得知褚瑄出門,然後是褚瑞冒雨歸府,再接著是褚家的耳目匆匆前往其府中報訊。

“蔣大人,你多派一些人,把褚家四面都給盯嚴實,所有出入的人和車馬,必須跟蹤到確切去向。”

考慮到真正要用人的是她這邊,晏北臨去之前把蔣紹留給了她。

蔣紹也很樂意聽命行事,早早把人分成了幾班,時刻保持院門外有一列人員聽候差遣。

“阿娘!”

蔣紹離開之後,阿籬就趿著鞋子進來了,老遠就把小手臂張得開開的,嬌昵地朝她走來。

芸娘拿著衣裳在後頭跟著,誠惶誠恐:“小世子一醒來就找郡主,奴婢攔也攔不住。”

月棠把阿籬接著抱在膝上,伸手接過芸娘手裏的衣裳:“無妨,我給他穿。”

一面穿著,一面她又看向芸娘:“你先去忙你的,然後把阿籬的早膳送來,我來帶他吃。”

芸娘稱是退下。

月棠往香香軟軟的孩子臉蛋上親了一口,然後一層層幫他穿衣,又慢吞吞道:“阿籬是更喜歡父王,還是更喜歡阿娘?”

把玩著彈弓的阿籬說:“喜歡阿娘!”

月棠欣慰地又道:“那過些日子我們回自己的家,帶阿籬一起回去好不好?”

“好——”

孩子拉長音說完,又仰起了小臉:“阿娘去哪裏,阿籬和父王就去哪裏。”

月棠手頓住,然後伸開五指耙了耙他亂糟糟的頭髮,目光溫軟地注視著他說:“我們不帶父王,他有自己的家,我們也有我們的家。”

阿籬想了想,又點了頭,掰起手指頭:“那我們就帶上高爺爺,金爺爺,芸媽媽,崔表哥,蔣伯伯,如意,阿牛……”

“好了好了,”月棠忙把他手指頭按下去,“我們先洗漱。”

“好,等洗漱完,我就讓阿牛把他爹娘也帶上。”

月棠頭皮開始發緊,含糊地嗯了兩聲,低頭給他擰帕子。

經過這兩日自己的引導,吃飯喝水擦臉,這些小事他已經會自己做了。

眼下看著他笨拙但是又專注的動作,月棠心裏歎氣。

打完這一仗之後,她下一步就是回端王府。

孩子肯定要跟他回去的,已經虧欠了他三年,這輩子她也不可能將他放任在外了。

但這三年裏,和靖陽王府牽絆如此之深,看來想要再像當年一樣把他順利帶走,不是那麼容易了。

“郡主!”

剛帶著阿籬在炕桌旁邊坐下,霍紜快步進來了,兩手接住喊他“霍哥哥”的阿籬,然後腳步未停走到月棠面前:“褚瑄把沈太后告了,說當年二位皇子在入京途中翻船落水是她幹的!”

月棠凝目:“這是胡攪蠻纏?”

到目前爲止,他們還沒有拿到沈家參與那場陰謀的確切線索,所以那次翻船事故如果真的屬於有人背後作祟,那不應該是褚家以及他的同謀自己幹下的嗎?
“不像是!”霍紜把阿籬放到炕上坐下,“褚家在告沈家的時候,拉上了一大幫人在朝上振振有詞,他們羅列了整個事件來龍去脈,雖然很多屬於臆測,能夠拿出來的證據少之又少,可是那樣的陣仗之下,如果屬於倒打一耙,那麼一定會給褚家自己招來麻煩。

“沈太后和沈家也不是吃素的,萬一他們查到了褚家才是真兇的證據,那不是自己跳到溝裏了嗎?”

月棠起身,“那就奇怪了,褚家有這樣的底氣,難道兩位皇子失事,當真和他們無關?

“可若不是他們,爲何事情出的這麼巧?爲何能與宮中的人配合的那般緊密?
“皇子們失事的消息傳到京城,加重了先帝病情,然後先帝降罪於父王,這是他們實施殺人計劃的前提,配合他們的怎麼可能是沈家呢?”

她踱了幾步,又問霍紜:“沈家如今又是何反應?”

“沈奕當場就與褚家對罵起來了,也是正好,把褚家當年謀殺郡主和小世孫的事捅到了朝堂文武百官面前。

“本來杜家狀告褚家的事兒,還有一些人沒來得及聽聞。當場這一告,滿殿嘩然了。

“據說皇上也很震驚,沈太后也到了前殿,兩邊現在吵的不可開交。靖陽王不在,他們兩家一吵起來,如今只有皇上和穆家只剩下觀望的份了。

“這些都是樞密院的官員捎出來的。”

晏北接手樞密院之後,自然要安插一些心腹掌住要職。今日行事之前,也是與他們打過招呼的。

褚家這一告,且不說能不能得逞,朝上這一亂,倒於她有好處了。

沈家無論如何擔不起這個罪,兇手不是他們,他們必須得想辦法證明自己;如果是他們,那他們更得想辦法甩掉這個罪,而最好辦法,當然就是攻擊褚家的弱點。

“先讓他們吵。等吵出頭緒來再說。”她在窗下點燃一爐香,“你先去吃些東西,然後再去蹲守。”

話說完後,她又擡起頭來:“你剛才說告狀的是褚瑄,那褚瑛呢?”

“褚瑛今日沒上朝!”

“沒去?”月棠頓了下,從香爐上方直起腰來:“那我知道了。”

她從旁邊荷包裏掏出兩顆碎銀:“去路上找飯吃。即刻打聽褚瑛去向,速來稟報!”
“郡主,”蔣紹帶了兩個侍衛從門外走進來,“褚家那邊盯著的兄弟發現,半個時辰前褚家先後有四輛馬車出府,分別走的不同方向,全都在城裏兜圈!”

月棠走過來:“都看到馬車裏是誰了嗎?”

“沒看到人,也不確定是否有人!”

“那當中有一輛車必定是褚瑛!小霍,你這就帶著這幾位侍衛兄弟一起去!”

“是!”

侍衛們走了。

月棠立在簾櫳下出神。

阿籬扯扯她的衣袖:“阿娘,你是不是也要出門?”

月棠把他抱回炕上坐著:“阿娘要是出去了,阿籬就去找華爺爺和琴姑姑好不好?”

阿籬搖頭:“阿籬想跟阿娘一起。”

月棠摸摸他的頭,沒有說話了。

……

京城裏連日傳出與端王府有關的案情,如果說杜明煥狀告褚家殺人還只是讓人暗中圍觀議論,那麼褚瑄狀告沈家殺害兩位皇子,朝堂上下的議論聲就快把整個皇宮內外的屋頂都要掀翻了。

褚家擺開了陣勢,自然不遺餘力,逮著沈家窮追不舍,而沈家只怕瞌睡都沒清醒,就猛然當了靶子,起初也慌了一陣,但很快也就開始反擊。

皇帝自從登基時起就以自己年輕閱曆淺爲謙辭,一應大小政事皆聽晏、穆、沈、褚家四家先說過之後自己再說,三年來不外如是。

而因爲這當中只有晏北是受命於先帝,有天然的權威,當他堅持中立,另外幾家便是想吵也影響有限。

可今日晏北已經去大理寺主持杜明煥狀告褚家一案了,餘下再無人可以按得住雙方攻勢。

而事實上皇帝自己也是一大早被前來稟報杜明煥狀告褚家設局謀殺月棠而擾醒起身的,沒想到這件事還沒鬧明白,緊接著早朝上褚家又告起了沈家。

真是一鍋粥了。

皇帝看向穆昶。

只見穆昶微凝雙眉,定定望著殿上交鋒的雙方沉默不語。

皇帝便微微向前傾了身子:“依舅舅之見,這該如何是好?”

穆昶收回目光,轉身看向他:“先退朝吧。”

皇帝溫順地點頭,面向下方:“大理寺何在?”

可爭辯雙方的聲音幾乎壓沒他的發話。

穆昶沉聲喝斥了起來:“皇上的問話,你們都聽不到嗎?”

到底太傅大人有威懾力,褚家人先收了聲,隨後沈家也頂著滿面憤怒把聲音止住了。

大理寺官員慌忙出列。

皇帝道:“沈家深爲先帝信任,沈太后又爲齊王生母,這些年輔佐朝堂功勞甚大,他們怎會是謀殺朕與皇兄的兇手?
“但褚家既然遞了狀子,三法司便該接手徹查,任何如此這般吵來吵去成何體統?
“請太傅大人監審此案,大理寺依旨查辦。”

“遵旨!”

以穆昶爲首,衆人紛紛接旨。

這邊廂黃門郎道了退朝,皇帝又道“大傅留步”,而後一路引著穆昶回了紫宸殿。

一入門後,皇帝先在屏風前站了站,然後才轉身,帶著三分疑色:“當年皇船出事的確有些蹊蹺。我記得那天夜裏剛與大皇兄喝完茶道別回艙,一道閃電擊中了船隻,隨後侍衛們立刻就圍過來護駕。

“我與大皇兄皆被圍在人群裏。

“那麼大隻船,挪身的地方十分寬裕,怎麼偏偏就開始擁擠起來了呢?
“而偏偏就在那陣擁擠之中,我與皇兄都被侍衛們裹挾著落了水。”

穆昶凝默片刻,緩聲道:“但事過境遷,當時兵荒馬亂的,大家只顧著救人,沒能夠抓到兇手,如今更不可能再查到了。”

皇帝微微點頭,伸手拈起一片飄落在窗台的黃葉,又忍不住語帶低沉:“但大皇兄的屍首直到最後也沒被撈上來。水流那麼急,我若不是舅舅及時帶著水手舍追出去打撈,便也是那個下場。

“差一點點,朝堂便不是如今的模樣了。”

穆昶目光微閃:“那皇上以爲是沈家嗎?”

皇帝搖頭:“當時我驚慌失措,什麼細節也不記得了。沈太后與沈家是父皇一手扶持起來的,父皇那般疼愛於我,按說他不可能會害我才是。

“可沈太后又的的確確想把四弟推上皇位。

“所以,父皇的舉措當真是讓人疑惑啊。”

穆昶深深望著他:“皇上心地仁厚,是江山社稷之福。

“不過皇上少時,臣就不停勸告,帝王家的骨肉親情,要在意,但也不可全在意。

“沈太后有自己的兒子,您也只是先帝衆多子女之其一,現下您已經登基,江山萬民都系於您一人身上,還望皇上切勿犯了爲君之大忌,心存婦人之仁。”

皇帝沉默。

穆昶拱手要退。

他卻又看過來:“舅舅留步。”說著轉到博古架前拿起一隻白玉酒鬥:“日前得了這個,想到舅舅平日愛小酌幾口,特留了下來,這個贈與你用倒是恰當。”

穆昶望著這酒鬥未語。

皇帝微笑:“快接著吧。沒有舅舅,就沒有我。不管舅舅如何教導,我永遠都記得穆家和舅舅對我的恩情。”

白玉在暗光之下也泛出潤澤的光,像極了眼前的少年。

穆昶微微沉息,將之接在手上,跪地謝恩。

殿外的雨已經下了一早上,廊簷下也濕漉漉的了。

穆昶退出殿門,快步走出幾重宮宇才停在廊下:“他等多久了?”

廊柱後的人走出來:“已經候了有一個時辰。”

穆昶握緊手裏的玉,舉步又走向宮門:“把馬車拉到宮門下來。”

明天七點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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