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蘇窈靠在牀頭，腳踝上纏着厚厚的繃帶，手中翻動着複習資料。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爲這靜謐的夜晚增添了幾分生機。
“窈窈姐，這個課文我老是記混。”
林小雨坐在病牀邊的椅子上，指着物理筆記本上的一處標記，聲音裏還帶着一絲沙啞。
蘇窈放下自己的筆記，湊過去看：“這個啊，我有個記憶口訣，我教你……”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陸硯京端着兩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軍裝，穿着一件深藍色T恤和休閒褲，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該休息了，明天早上就要考試了，你們兩個不早點休息，還要熬夜複習？”
他將買來的牛奶遞給蘇窈和林小雨，目光在蘇窈打着石膏的腳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蹙。
林小雨接過牛奶，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夫”，然後低頭繼續看筆記，似乎想用學習來麻痹自己。
“醫生不是說可以拄柺杖了嗎？”蘇窈接過牛奶，溫熱透過杯壁傳遞到她的掌心，“明天我能自己去考場的，不用你特意送我。”
陸硯京在她牀邊坐下，不容置疑地說：“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我親自送你們去考場。你的考場在一樓，不用爬樓梯，但我會讓監考老師特別照顧一下。”
“不用那麼麻煩。”
“不麻煩。”陸硯京打斷她，聲音低沉而堅定，“這是命令，士兵。”
蘇窈忍不住笑了，這是她被救出來後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我又不是你的兵。”
“但你是我要守護的人。”
蘇窈紅了一下臉，但隨即對着陸硯京示意了一下，讓他顧忌一下還在場的林小雨。
陸硯京低聲說道：“你哥的事情不會牽扯到你，你的心裏也不要有負擔，我和你窈窈姐都不會怪你。”
林小雨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地落在筆記本上，暈開了剛寫下的字跡。
她慌忙用手背擦去，卻怎麼也止不住更多的淚水涌出。
“對不起…我…”她的聲音支離破碎。
蘇窈立刻放下杯子，伸手將林小雨拉進懷裏。
女孩瘦弱的肩膀在她臂彎中顫抖，像一只受傷的小鳥。
“不是你的錯，真的不是。”蘇窈輕撫她的後背，聲音輕柔，“你哥哥做的事，不該由你來承擔。”
陸硯京站起身，走到窗邊，給兩個女孩留出空間。
月光灑在他的肩頭，勾勒出一道堅毅的輪廓。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他已經看過了林大強的供詞，太過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這個案子背後，一定還有別人。
“我…我明天能考好嗎？”林小雨抽噎着問，擡起淚眼朦朧的臉，“我怕我腦子裏全是這些事。”
蘇窈捧住她的臉，用拇指擦去她的淚水：“聽着，小雨，高考是我們改變命運的機會。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不能放棄這個機會。你那麼聰明，一定能考好的。”
陸硯京轉過身，聲音沉穩有力：“明天我會一直在考場外。你們只需要專注於試卷，其他的都交給我。”
他的承諾像一塊磐石，給了兩個女孩莫大的安全感。
林小雨終於止住了哭泣，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現在，睡覺。”陸硯京拿起她們手中的筆記本合上，“養精蓄銳才能打勝仗。”
第二天早上，陽光明妹得幾乎刺眼。
陸硯京開着一輛軍用吉普來到醫院門口，親自將蘇窈抱上車。
她的腳踝已經好了不少，但醫生仍建議儘量減少走動。
“我自己能走……”蘇窈小聲抗議，臉頰微紅。
“節省體力。”
陸硯京簡短地回答，動作卻無比輕柔。
林小雨跟在後面，手裏提着兩人的考試袋，眼睛還有些紅腫，但精神看起來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路上，陸硯京通過後視鏡觀察着兩個女孩。
蘇窈正在檢查考試用品，神情專注。
林小雨則望着窗外，嘴脣微微動着，似乎在默背什麼知識點。
“緊張嗎？”他問道。
蘇窈擡起頭，對他笑了笑：“有點。不過更多的是想快點考完。”
“我也是。”林小雨輕聲說，“考完了就能…就能徹底擺脫這些事了。”
陸硯京點點頭：“記住，無論題目多難，都保持冷靜。你們準備了這麼久，不會有問題的。”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已經有不少考生和家長聚集在那裏。
當陸硯京扶着蘇窈下車，爲她拿來柺杖時，周圍投來不少好奇的目光。
“哇，那是軍人嗎？好帥啊！”
“那個女生怎麼了？受傷了還來考試？”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蘇窈不自在地低下頭。
陸硯京卻站得筆直，一只手穩穩扶住她的胳膊，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有他在，沒什麼好怕的。
“小雨！”班主任王老師匆匆跑來，臉上寫滿擔憂，“聽說你出了事，我擔心死了！能參加考試嗎？”
“可以的，老師。“
王老師看了看林小雨蒼白的臉色，欲言又止，最後他只是點點頭：“好，加油。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監考老師。”
第一科是語文。
陸硯京將她們送到考場門口，像所有送考的家長一樣叮囑：“別緊張，仔細審題，注意時間分配。”
蘇窈拄着柺杖，突然轉身抱了他一下，在他耳邊輕聲說：“謝謝你，硯京。沒有你，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這場考試。”
陸硯京心頭一熱，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去吧，我等你凱旋。”
鈴聲響了，考生們陸續進入教室。
陸硯京也沒有走遠，而是在校園裏的一棵大樹下站定。
兩個半小時的考試很快過去。
鈴聲再次響起時，陸硯京已經等在考場門口。
蘇窈拄着柺杖走得有些慢，但臉上帶着輕鬆的笑容。
“作文題目很好，我寫得很順手。”她興奮地說，眼睛亮閃閃的。
林小雨也從另一個考場跑來，臉上難得有了血色：“我覺得我考得不錯！古文閱讀剛好是我複習過的那篇！”
陸硯京看着她們兩個重新煥發的神采，心中的陰霾也散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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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準備好的午餐：“先喫飯，休息一下，準備下午的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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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同樣的場景不斷重複。陸硯京每天準時接送，在考場外守候，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而蘇窈和林小雨則完全投入到考試中，彷彿要將這幾天的恐懼和不安全部轉化爲答題的動力。
最後一科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校園裏爆發出歡呼聲。
考生們衝出教室，有人哭有人笑，十二年寒窗終於在這一刻畫上句點。
蘇窈慢慢走出考場，陽光照在她臉上，溫暖而明妹。
她看到陸硯京站在校門口等她，挺拔如松。
這一刻，所有的苦難都變得值得。
她走到他面前，長舒了一口氣：“結束了。”
陸硯京接過她的柺杖，輕輕擁抱她：“辛苦你了，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