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霖白的治療很順利地進行着。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對白佑的態度越來越偏激,好幾次趁着白佑睡着的時候拿枕頭想捂死他。
他的恨意表達得愈發明顯。
比如會細數白佑曾經對他的淡漠、無視、冷暴力,會直言自己有多恨他,恨不得他死掉才舒服。
每當這時候,白佑都是默默聽完他的謾罵,獨自躲去海邊,看着銀光晃動的海面出神。
該說他活該呢,還是罪有應得呢。
在他心裏,白莫霖這個弟弟是個比白莫予還討厭的存在。
好歹白莫予出生那時,白楓天正是厭惡他們母子兩個的時候,對他們向來沒有好臉,相反對白佑卻是抱着補償的心情百般疼愛。
到了白莫霖出生那年,白楓天早已忘了那個早逝的真愛,習慣了莫夫人帶給他的家庭的溫暖,也漸漸滿足於平和穩定的生活。
褪去了愛情的衝動,反而是平淡如水更得他心。
所以白莫霖並沒有像白莫予那樣,從自己親生父親那裏得到濃厚的厭棄和敵意。
他只是單純知道父親不怎麼喜歡他,不在意他,而且他擁有世界上最寵他的哥哥。
白莫霖的童年,與白佑不同,與白莫予也不同,即使他們同是白家的兒子,白莫霖卻是他們三個中最幸福的。
人在不成熟的年紀,總是容易嫉妒,並以惡劣的態度去展示。
白佑就是嫉妒白莫霖,嫉妒他不必經歷喪母之痛,不會被家人摒棄,不必連自己的血脈都承認不得。
嫉妒他有白莫予這樣的哥哥保駕護航,嫉妒他無憂無慮,做着白家的小少爺,享受着白家的一切,成天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好像什麼事都不必煩惱。
所以白佑自己成爲了他的煩惱,唯一的。
他喜歡這樣的唯一性,喜歡自己在白莫霖那裏是最獨特的,喜歡白莫霖圍着自己轉,喜歡白莫霖爲自己忤逆最愛他的哥哥。
他喜歡白莫霖爲了他做的一切。
可是這樣的喜歡是畸形的,是不允許存在的。
再怎麼說,他們也是有着一半血緣的兄弟。
當他意識到自己對白莫霖抱着什麼想法的時候,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覺。
要說他沒想過用這種方式毀了白莫霖,那是不可能的。
白莫霖那樣純潔,如同一朵雪蓮,一塵不染,乾乾淨淨。
如果白佑能把這朵雪蓮弄髒,弄壞,讓它凋謝枯萎,以此來發泄自己在白家積壓的委屈,來報復搶了他位置的白莫予,報復那個連親生骨肉都不肯承認的父親,該是多麼爽快的一件事。
白家的小兒子,同管家的兒子有染,兩個男人。
這類醜聞傳出去,白楓天只管身敗名裂好了。
何況還能讓白莫予也跟着難受,何樂不爲。
可是他也不知道爲什麼,這種想法在他腦子裏持續了好幾年,可他從來都沒有付諸行動。
白莫霖那臭小子還警告他不許談戀愛,笑話,他個成天想着自己弟弟打衝的變態,能跟誰談戀愛。
他對白莫霖的冷漠從那一刻就變了味道,最開始是真的不想搭理這個小屁孩,嫌他煩,嫌他生的不是時候,後來發現他越不理這小孩就越粘他,白莫予就越生氣,他就越開心,也就這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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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白莫霖長大了,偷偷跟他說“白佑哥哥,我昨晚那個了”,白佑的神經就像被人彈了一下,再也沒辦法把他當小孩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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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的冷暴力,真的是爲了讓白莫霖離他遠點。
否則他很難控制自己的想法,更無法保證自己永遠都不會把內心裏的黑暗付諸實踐。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下去,白佑忍得越來越辛苦,尤其是白莫霖洗完澡大咧咧跑到他房間裏霸佔他的牀,浴袍下微微泛着粉色的皮膚,無時無刻不在勾着他的視線。
他看似在寫作業,其實寫的是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第二天交作業的時候看到那亂畫的筆畫羞恥地直接撕了。
直到,白莫霖出了車禍。
沒等他把白莫霖染上自己的黑,一場意外,血色染透了屬於他的雪蓮。
都說他沒去醫院看他最後一眼是無情無義,跟他爹一樣沒良心。
殊不知他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暈在車上。
他的畢業設計做得一塌糊塗,連交稿時間都弄錯了,還是導師放水才及時上傳的。
後來的畢業答辯也搞毀了,導師原本想留他在校繼續深造,結果他差點連畢業證都沒拿到,想留也留不下。
那段時間他都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每天晚上夢見的都是白莫霖滿身是血的屍體,他怎麼叫他,他都不醒,然後屍體變得冰冷,灰白,變得面目全非,最後成爲一具骸骨。
他擁着那骸骨一起躺進冰冷的棺材裏,然後被清晨的陽光晃醒,睜眼獨自躺在牀上,身邊什麼都沒有,倒比在那棺材裏還冷。
因爲畢業的失利,白楓天把他送去了國外。
他坦然接受,臨出國前回了趟家收拾東西。
他帶走的東西很少,卻件件都和白莫霖有關。
白莫霖送他的貝殼就佔了大半個行李箱。
他登機的前一天,在飄窗上躺了一晚上。
那是白莫霖最喜歡待的地方,小毯子上還有他沐浴露的味道,窗框上還有他沒事閒着瞎畫的簡筆畫。
他畫的最多的是小兔子,而且最喜歡在小兔子腦門上寫個白字。
他說那是他們的姓,是一輩子都沒法改變的羈絆。
每次說的時候都有種“你甩不掉我”的得意。
那一刻白佑很想到醫院去,衝到他面前質問他,不是說甩不掉嗎,不是說一輩子的羈絆嗎,誰允許你死了!
可他又不敢去,他怕自己看見白莫霖死在自己面前會瘋掉,他怕自己跟着他去了,到黃泉路上接着糾纏去。
當然他也可以這麼做,但當時在他心裏,有比白莫霖更重要的事情。
他做出了另一個選擇,遠赴國外,忘記白莫霖。
忘記這段不可能的感情,忘記曾經有個粘人精用他的執着闖進了自己心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