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拉扯回他的思緒，按滅菸頭，他看向來人。
葉風身上隱約散着血腥味，雙手剛洗過，袖口沾有水漬：“夜總，都處理好了。”
夜墨寒點了下頭，換了身衣服下樓坐在沙發上等。
姜洛初膽子雖大，警惕性卻不高，被人跟蹤了都不知道。
若是李家的人也就罷了，處理乾淨也算給他們一個警告，就怕是那羣別有用心的……
等了一個多小時，姜洛初和夜老爺子才返回前廳，見她禮貌道別後走出大門，夜墨寒起身跟上。
車子早已等候多時，差一步繞過車頭的姜洛初聽到身後傳來命令：“上車，我送你。”
姜洛初下意識想要拒絕，但瞥見兀自鑽進駕駛座的男人不經意間迸射出來的強勢，還是選擇了接受。
車子駛出私人區域開往鬧市，卻不是開往湖邊別墅，而是拐進了中心大街，融入擁擠的車流。
等紅燈的間隙，姜洛初遲疑開口：“你要帶我去哪？”
夜墨寒道：“剛纔不是沒喫飽，陪我再喫一點。”
綠燈亮起，車子穿梭在最熱鬧的中心大街，速度不疾不徐。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高檔西餐廳門前，侍應生急忙出來接待，夜墨寒示意了一眼副駕駛，侍應生識相地爲姜洛初開車門。
她帶着不解的神情，跟在男人身後進了餐廳，
原本這裏有一間夜墨寒的專屬包間，但夜墨寒進門後沒有按往常一樣上樓，而是選在大堂內一處靠窗的顯眼位置。
兩人落座，菜單送上，夜墨寒直接遞給了姜洛初。
其實她在夜家確實沒怎麼喫飽，於是不客氣地點了幾道蔬菜和小食。
夜墨寒加了一份牛排和一份冰淇淋，道過謝後讓侍應生走了。
兩人面對着面，一個淡定從容凜若冰霜，一個清冷如雪淨如皓月，因着其中一位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和身份，很快就成了備受矚目的焦點。
凳子還沒坐熱，成堆的人不請自來。
最先開口的是個小家碧玉的女人，婉軟的柔細女音聽得人骨頭都酥了：“夜總，最近幾次聚會您怎麼都沒去呀，咱們幾個還以爲您忙着陪希雅不敢打擾您呢，正好今天見着了，不如約個時間聚聚，帶上希雅一起大家熱鬧熱鬧。”
夜墨寒毫無表情，低頭玩手機，沒有半點想理的意思。
女人也不尷尬，似乎是習慣了這種態度，轉頭對姜洛初熱情地說道：“這位是夜總的表妹吧，是邵家那位還是阮家那位？”
“別打擾她。”夜墨寒冷聲打斷，始終沒擡過頭。
女人悻悻地退了回去，繼續跟夜墨寒搭訕，夜墨寒一概不理，完全當她不存在。
姜洛初被他的不近人情無語住了，想起在老宅時他對自己也是這樣的態度，不禁低落起來。
今天的夜墨寒是怎麼了？
其實很多欲蓋彌彰的感情是很明顯的，就比如眼前這個女人，雖然她語氣平舒姿態尋常，但每次她提起譚希雅的時候明顯都是壓着醋勁兒的，而她盛滿夜墨寒的那雙眸子裏，盡是無可掩飾的傾慕與愛意。
不過從她的寥寥數語裏不難聽出來，她跟譚希雅似乎是很好的朋友，想必這也是她抑制自己感情的原因吧。
說話間，又有幾個人相繼湊了上來，其中不乏跟那個女人一樣的名門閨秀，同時也有不少誠意滿滿的生意合作商。
面對他們，夜墨寒視若無睹，無理傲慢至極，直到侍應生將菜品一一送上，他才變換成切牛排的動作。
優雅在他身上罕見出現，姜洛初叉起一塊香菜送進嘴裏，偷偷瞄着那些熱臉貼了冷屁股的人臉色一寸寸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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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面前的盤子被撤走，一盤切好的牛排落在眼前。
她驚詫擡眸，撞上那雙多情的眼眸。
“以後這些事都有我幫你做。”
姜洛初只是喫驚了一瞬，繼續叉起蔬菜，絲毫不給面子：“不喫，拿走。”
原封不動還回來的話讓夜墨寒忍不住笑意。
他這一笑不要緊，旁邊那些人卻是看得心驚膽戰。
拒絕了夜總的女人！
拒絕了夜總還能讓夜總不氣反笑的女人！
這是真實存在的世界嗎？真的不是有人假扮演了一出荒唐的驚悚鬼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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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着餐桌的小範圍內安靜無聲，彷彿輕微的吸氣都能引發山呼海嘯一般無人敢動，唯有叉子與碟碗的碰撞聲以及姜洛初輕微的咀嚼聲。
在這一片詭異的氣氛中，從容而來的葉風顯得格格不入。
他機械性地遞上一個袋子，然後邁着每一步都等距離的步伐走出餐廳，來去匆匆，深藏功與名。
夜墨寒解開袋子，裏面是一盒精緻的糕點，他拿開蓋子，把糕點放在姜洛初跟前。
“之前看你最喜歡喫他家的糕點，以後只要你想喫，我隨時給你買。”
這下子姜洛初也忍不住露出跟別人一樣的怪異眼神了。
“夜墨寒，你到底要幹嘛？”
夜墨寒看了她好久，垂下眸子，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說得出話一般，說道：“上次在火鍋店，你沒喫好，這幾天我有點忙，都沒帶你出來喫飯，趁着今天有時間，正好補上，以後我也會盡量抽出時間多陪你。”
三句話，徹底把姜洛初搞蒙了：“夜墨寒，我們未必有以後，不，是我們沒有以後了。”
“有，肯定有。”夜墨寒堅持道，始終低着頭，竟生生看出點委屈來，“姜洛初，我跟爺爺說的話，你聽到了吧，你不要裝作沒聽到好不好。”
“哪句話？”她明知故問。
她就不信，夜墨寒能當衆跟她表白。
那些話他能在姜洛初睡熟的時候說，在單獨跟夜老爺子對峙的時候說，在自己心裏說，偏偏就是不能對着姜洛初說。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一個總是退縮，總是猶豫，總是不肯給她明確表示的一個人。
從前姜洛初主動的時刻很多，比他主動的時刻多得多。
這次，是她想要退縮了。
爲了夜墨寒。
可夜墨寒卻拉着她，拉着那個不堅定的她，不讓她走。
“就是那句。”夜墨寒突然擡頭看着她，眸子裏閃現出從未有過的光芒，“我一定要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