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洲一張俊臉立即變了，身後的椅子被他的動作直接帶倒在地。
他幾步上前，眯了眯眼，嗓音很低，“不是讓你找人看着她？”
聲音裏怎麼都掩飾不住的慌亂。
蔣欽不敢擡頭，只能硬着頭皮彙報，“太太去醫院找朱醫生，碰巧遇見葉建勳夫妻去看葉傾心，不知道說了什麼父女倆就吵了起來，三個人扭打成一團，程蕙蘭摔倒了，葉建勳氣急了，將太太從樓梯上推了下去，太太頭撞在了石墩上……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辦公室內好一會兒都沒有聲音。
唯一能聽見的是男人逐漸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空間顯得格外突兀。
“去查他們爲什麼起衝突。”霍霆洲的語氣極冷，冷靜卻帶着狠意，“如果真的是葉建勳推她下去，直接報警。”
蔣欽迅速回道，“我已經問過了，那裏正好監控壞了……葉建勳和程蕙蘭一口咬定是太太想要推程蕙蘭下樓，想要害死她的孩子，沒有想到自己害了自己，他們已經先一步報警了。”
“沒有監控，就連路人都沒有嗎？給我查！”霍霆洲怒吼道。
那種身體裏傳出來的痛，像源源不斷似的。
蔣欽跟了他那麼多年，這是第一次見他發火。
霍霆洲伸手將落在地上的大衣撿起來，可手像是在顫抖，再回頭神時，眉目已經恢復清冷，“我要儘快知道結果。”
“是，霍總。”
霍霆洲和陸景和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燈亮起。
他擡頭看那抹鮮豔的顏色，挺拔的身影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陰影，顯得落寞又黯然。
“霆洲，別太擔心，小熙不會有事的，只是摔了頭……”陸景和安慰道。
霍霆洲低了低頭不語，眼神裏盡是擔憂。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沒等他們回頭，葉景宸一拳狠狠打在了霍霆洲的臉上，下手極重，幾乎可以聽到骨骼的響聲。
霍霆洲的臉上瞬間落下了淤青，有血從他的脣角緩緩滑落。
他眉梢微挑，輪廓線條緊繃，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
葉景宸嗓音譏諷而冷笑，“霍霆洲，我告訴你，從今往後，你離我妹妹遠點！還有那兩個老東西，你要再敢護着，你信不信，我直接弄死葉傾心，讓霍慕薇一起去死！”
霍霆洲默然伸手擦拭脣角的血，聲音沙啞，“別動葉傾心，其餘兩個隨便。”
葉景宸對上他的眼睛，剛想開口，霍霆洲卻擡頭漠然看向手術室的方向，“她不會有事的。”
“她當然不會有事，你現在給我滾！”
葉景宸眉目一沉，神情清冷，見霍霆洲不爲所動，掄起拳頭又要往他臉上打。
陸景和見狀不對勁，趕緊上前拉住了葉景宸，“景宸，先等醫生出來看看情況再說。”
一小時後，手術室的紅燈熄滅。
霍霆洲立即上前，臉色微微有些泛白，嗓音沙啞，“她怎麼樣了？”
醫生取下口罩，“腦袋撞到石柱上，有輕微腦震盪，額頭上縫了很多針，只怕會留下疤痕，肋骨斷了兩根，其餘都是擦傷，不嚴重，要好好養着。等麻醉藥效過了，她就會醒來。”
霍霆洲緊緊揪住的心總算鬆懈下來。
她沒事。
沒事。
送葉景熙回病房的時候，霍霆洲被葉景宸擋在了病房門外，他單獨進去安頓好了葉景熙，請護工照料好她，這才從病房出來，示意他們去長廊那邊談事。
“我不管你怎麼想，你既然你已經要和小熙離婚了，請你以後離她遠點。”葉景宸站在欄杆之處，淡淡出聲，“等海城的事結束後，我會帶她和南喬一起去洛杉磯，或者蘇黎世也行，小熙很喜歡那裏。至於離婚協議書，等她醒來，我會讓她簽字。”
霍霆洲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手不停地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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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不開。
即便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他還是放不開。
爲什麼？
“我很好奇，你一邊向我保證會對小熙好，可一邊又要跟她離婚？是因爲知道小寶的身世了？”
霍霆洲和陸景和皆是一驚，猛地擡頭看向葉景宸——
醫院的高級病房。
葉景熙躺在病牀上，臉色蒼白，麻藥漸漸褪去，她腦海裏出現了奇奇怪怪的畫面，額間的青筋隱隱浮現，冷汗直流。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夢裏依舊是一片雪白。
是羅馬的醫院裏。
“葉小姐，你的孩子先天不足，是因爲你曾誤食了墮胎藥，事後你吐了，量雖然少，但還是對胎兒有影響的，建議你還是引產吧！”
“不，我不要，寶寶已經七個月了，我不要引產，醫生，就算先天不足，寶寶也一定可以安全生產的，對不對？”
“但這概率不足百分之四十啊，就算勉強生，大概也會是死胎啊！”
不！
不是這樣的。
葉景熙用力抓住自己身下的被子，汗水混合着淚水從她的臉上滑落，浸溼了枕頭。
畫面切換，又是一片血紅。
她躺在產房內，叫得撕心裂肺，南喬大着肚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給她加油。
“小喬，我想見他……”
小喬撥通了他的電話，嘟嘟聲響了很久，那邊傳來男人的聲音，“我沒有話跟她說。”
電話掛斷，她無聲地哭着，寶寶出世……
卻沒有了生息。
“對不起，葉小姐，寶寶已經沒有呼吸了。”
她渾身是血地從產牀上下來，抱着寶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感覺天都塌了，身下的血染紅了整張被子。
葉景熙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從病牀上坐起來，環顧四周，這裏是醫院。
寶寶。
寶寶還在醫院。
她要去找寶寶，寶寶一定在等她。
葉景熙拔掉了輸血管，赤腳推開門往外面跑，長長的走廊上，她走得極慢，卻還是往婦產科的方向去。
葉景宸和霍霆洲一起回來，見病房門打開，兩個人都慌了，分頭趕緊去找人。
最後，葉景宸在醫院的花園裏找到葉景熙，她渾身被淋溼，額頭上的傷因爲雨水沖刷，沁出了血。
嘴裏不停地叫寶寶。
“小熙……”葉景宸幾步上前，伸手將她抱在懷裏，“別怕，哥哥在這裏。”
“寶寶……寶寶……”
葉景熙抱着葉景宸，眼神空洞，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只是不斷念叨寶寶。
原來，她的寶寶早就死了。
小寶不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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