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葉景熙醒過來，側頭看見趴在自己身邊的男人，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就連最起碼的感知情緒都沒有了。
動了動身子，想要起身，可頭還是很疼，很疼。
哪知她的手剛動，霍霆洲就已經醒了，擡頭看她，“怎麼了？”
“我想喝水。”葉景熙淡淡開口。
霍霆洲起身去飲水機那邊倒了一杯溫水，坐在牀邊，伸手將葉景熙攙扶起來，喂她喝水，“慢點兒，別嗆着。”
葉景熙喝了大半杯，示意夠了，讓他把水杯放下。
她一雙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好半晌，她低低笑了笑，“霍霆洲，你現在做出這副樣子，是覺得孩子的事，你有錯，是你害我吃那麼多苦，所以很內疚，所以就不打算離婚了，是嗎？”
“是同情麼？那真的大可不必。我找到哥哥了，他會照顧好我的。”
“我們還是按照你擬定的離婚協議，只是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簽字離婚。”她抿了抿脣，依舊笑着，梨渦淺淺，“我當時說要你一半身家是和你說笑的，是我不想離，所以說出來的氣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開口，“不會有離婚。霍家，你不要，我也不要。”
葉景熙看了他良久，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不知道是不是他接連兩天都在照顧她，所以根本沒有來得及收拾自己，下巴上都已經長出青渣。
她笑了笑，“你也不要？你是想說，要爲了我脫離霍家麼？”
霍家掌權人。
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位置。
他說不要就不要了？
其實恢復記憶後，她的腦海裏雖然只有片段，大概事情記得很清晰，但細節部分還是想不起來。
只隱隱記得，當年跪在門外的時候，他的母親曾經見她可憐，給過她一瓶水，勸說她別跪着。
她哥哥的事情已經成定局，她跪再久也沒有辦法改變。
那會兒她懷孕已經差不多三個月了。
那瓶水，她只喝了兩口。
但也因爲這兩口，寶寶纔會夭折。
霍霆洲反手握住她的手，那股清涼的溫度，讓他微微蹙眉，太冷了。
冷得彷彿能將人心都凍住。
半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嗯，以後我只有你。”
“可是，我不要你了。”
她的語氣平靜，甚至聽不出喜怒。
可偏偏霍霆洲從她的話裏聽出了滲人的寒意，握住她手的力道越發用力。
他看着她的眼睛，“沒關係，你不是老說我沒有追過你麼？以後我追你，好不好？”
葉景熙看着他，脣角的弧度越來越大，“追不上了呢！”
霍霆洲一下就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眼中像是被打翻了的墨硯。
久久地說不出一句話。
花了近一分鐘才冷靜下來，“那我就追到你滿意爲止。”
“是麼？”葉景熙輕聲呢喃，“可你在我面前，我就永遠都好不了，這樣一個瘋子，你也要麼？我甚至可能都沒有辦法給你任何迴應。”
“沒有關係的，熙熙，都過去了，會好起來的。”
葉景熙盯着他的眼睛，從那雙墨眸中，她看到了暗黑的偏執與瘋狂。
再談下去，只能讓他對她越來越戒備，想離開都不能了。
她微微閉了閉眼，“我餓了，你去幫我看看小喬來了麼？”
“好。”
約莫半小時，南喬提着保溫壺走進來，霍霆洲接過，安靜地坐在牀邊，小心喂她吃完，吩咐南喬陪着她，他要出去處理點兒事，晚飯之前會趕回來。
南喬微微嘆息，伸手將葉景熙攙扶起來，讓她靠在枕頭上，輕聲問道，“你和他就這麼僵持？”
她雖然沒看見外面有人守着，但她知道，整個醫院都有霍霆洲的人。
這一層更是除了葉景熙一個病人，再沒有別的病人。
阿宸說，霍霆洲爲了要給小熙一個交代，要脫離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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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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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從阿宸那裏瞭解到，霍霆洲當年是爲了護着熙熙纔會趕她出國，不然以當年的情形，老爺子知道她和霍慕薇血型相同肯定會壓她去輸血。
她本來身體就不好，輸那麼多血，會要她命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認爲霍霆洲的方法是對的，熙熙收到的那些傷害是真的。
只是……她也沒有辦法去說誰是誰非。
造化弄人。
葉景熙頓了下，淡淡出聲，“我沒有和他僵持，只是他不願和我好聚好散罷了。”
“阿宸說，如果你真的想走，他會讓祁雲城先帶你走。”南喬又道。
葉景熙的神情有幾分恍惚，仍舊是溫淡的笑意，“帶不走的，他不放手，誰都帶不走我。”她微微低頭，抿了抿脣，“他是覺得愧疚，我成全他的愧疚，到最後，他總會膩了的。”
南喬徹底呆住，她不懂葉景熙眼底的淡漠。
在失去孩子的時候，她都沒有這樣過，從來沒有。
……
葉傾心的病房內卻是劍拔弩張。
霍霆洲站在病牀尾巴處，擡手看了看腕錶，眉眼森寒，“一分鐘。”
葉傾心擡頭看眼前的男人，心裏忽然蔓延出了深沉的絕望。
媽媽很早之前就對她說過，他這樣冷情的男人，對喜歡的人是深情，對別人就是絕情。
讓她把握好度，別投入太多，到頭來只會傷自己。
可她沒有聽。
現在都是報應。
“我給你視頻原件，包括藏在爸爸那裏的，我都給你，但我要你送我出國，我還需要現金一個億。”
霍霆洲點頭，“好。”怕她反悔，他又補了一句，“景宸那邊我也會跟他說，現在告訴我，東西在哪裏？”
葉傾心將自己的手機遞過去，“視頻原件在雲端裏面，你可以讓專業的技術人員來查，至於爸爸的，在別墅書房的臺式電腦上。”
霍霆洲沒有接，示意蔣欽上前接過手機，然後撥通電話吩咐人去別墅拿電腦，又讓技術人員過來查看。
葉傾心低頭，脣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費先生真是廢物，居然沒有辦法帶她離開，而老爺子更是，竟然根本不管她。
她和葉景熙這場爭奪，終究是她一敗塗地。
葉建勳估計還指望這個視頻救命。
但她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救他，還不如救她。
是他這個當爸爸的對不起她，憑什麼要她對得起他？
約莫半小時後，蔣欽將臺式電腦帶走，而葉傾心手機裏的視頻相關所有文件，全部讓技術人員全部粉碎刪除，不留一點痕跡。
“蔣欽，接下來的事，你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