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鳳眸含笑輕斂着,目光溫柔的看着坐在甲板上的女人,她正揚着小臉,享受着海上的陽光,眼簾輕闔着,捲曲的長睫在幾膚上落下一片暗影,她的長髮被風輕輕的揚起,在蔚藍的海洋映襯之下,像個美麗的海洋精靈。
蕭知意眼簾緩緩睜開之後,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眸,充滿了雀躍的光,她拿下了插在髮髻上的牆壁,開始認真的在曲譜上畫出一個又一個黑色的音符。
傅西洲無聲的向他靠近,隨意的在她身旁的甲板上坐了下來,問道,“在畫什麼?”
“曲子。”她回答。
“唱歌我聽聽?”他笑着又說。
蕭知意手中的鉛筆末端抵着下巴,溫聲回了句,“還沒有完成呢,只是一個小樣而已,我哼給你聽聽?”
“嗯。”傅西洲含笑頭。
蕭知意一邊繼續畫曲譜,一邊輕輕的哼唱着,歌聲夾雜在海風聲中,有種飄渺之感。
兩個人背靠着背坐着,氣氛難得的和諧。
晚上的時候,遊艇並沒有靠岸,因爲他說就像現在這樣一直在海上漂泊的感覺很不錯,所以,打算明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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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知意靈感來了就不容許打斷,知道海上升起了月亮,她還固執的坐在甲板上。
“不進去嗎?晚上的海風很涼。”他細心的把厚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先進去吧,我還要等一會兒。”蕭知意說,注意力都在手中的樂譜上。
傅西洲知道自己不能打擾她,只能率先回了船艙。
他和船長喝酒聊天,當地的酒,很容易醉人,喝完頭有些暈,他就先在船艙中睡着了。
等蕭知意回到船艙時,傅西洲躺在牀上睡着,沉睡的俊臉,像嬰兒一樣的純淨無害,他粗心的連被子都沒有蓋,身上散發着淡淡的酒氣。
蕭知意走過去,把曲譜放在了一旁,伸手拿了薄毯,輕手輕腳的給他蓋在身上。
然後,安靜的坐在牀邊看着他。
蕭知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中邪了,看着看着,居然伸出了手掌,去撫摸他英俊的臉龐。
而熟睡的男人似乎有所感知一般,隨意的翻動了下身形,蕭知意怕打擾他,起身準備離開,而正是此事,一個東西從他掌心間滑落,啪的一聲掉在了地面上。
蕭知意俯身把東西從地上撿起,是一條白金項鍊,項鍊上垂掛着一顆心形吊墜,因爲摔在了地上,心形吊墜被分開了,裏面貼着一張大頭照,因爲時間有些久遠,照片泛黃,但仍可清晰的辨認出,是傅西洲與林貝瑤,那時他們臉上的笑容,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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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着項鍊,忽而自嘲的揚起脣角,苦澀的笑了。
命運就是這麼喜歡捉弄人,每次在她想要試圖靠近他的時候,他都會給她狠狠的一擊,讓她看清事實。
而事實就是,他傅西洲的心中,從來都沒有她。
亦如這顆心形項鍊,他的心裏裝的是林貝瑤與他自己。
蕭知意把項鍊重新放回他攤開的掌心間,然後起身離開了船艙。
她一個人站在甲板上,身體靠着白色的圍欄,擡頭看着天空。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
蕭知意沒想到,這一刻的心境,居然是如此的空曠,空曠的讓人莫名的想哭。
然後,臉頰涼涼的,她伸手去摸,掌心間一片淚痕。
蕭知意低着頭,看着躺在掌心間的剔透淚珠,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她爲什麼要哭呢?
哭他的,還是哭自己?
那不過是個三年前既定的事實而已,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這些年都好端端的過去了,她以爲自己的心早已經麻木了,而他只是稍稍的給了她一溫暖,她的心就開始爲他融化了。
此刻,連蕭知意自己都覺得自己太沒出息。
傅西洲沒想到當地人自釀的酒後勁兒這麼大,他醒來的時候,額頭還有些發疼,掌心微涼,低頭一看,手中居然握着一條項鍊。
昨晚翻外套給蕭知意的時候,這條項鍊突然從外套口袋中掉了出來,時間太久,他幾乎都要忘記還有這麼一個東西了。
記得還是他剛剛和林貝瑤在一起時,他花了整整一個月的生活費定製的項鍊,爲了這條項鍊,他啃了一個月的乾面包。
可是,後來他才知道,林貝瑤和他在一起時,同時也被一個老男人抱養着。
難怪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她會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呵,那個時候,她同時應付着兩個男人,大概也挺累的吧。
後來,他撞破了她和那個老男人,分手的時候,她把這條項鍊還給了他。
大概在林貝瑤的眼中,他想要給她的真心,遠沒有那個老男人呆在她脖子上的冰冷的鑽石項鍊珍貴。
傅西洲走出船艙,揚起手臂,直接把手中的項鍊拋出,任由它沉入大海。
往事不可憶,唯一的結局,就是讓它隨同着記憶一起埋葬。
也許林貝瑤愛過他,也許沒有,但時至今日,那已經不再重要。
或許,他應該感謝她,是林貝瑤讓他學會了成長,成爲一個真正的,可以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傅西洲醒來之後,他們的遊艇已經不在深海中了,而是即將停靠在海岸。
“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好下午嗎?”傅西洲不解的向船長問道。
“是太太說要提前回來了,我還以爲你們夫妻已經商量過了呢。”船長一口的本地口音,聽起來有些彆扭。
傅西洲回到甲板上,看到蕭知意還站在那裏,目光迷茫的看着遠方海天交接的地平線,神情淡漠,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麼。
“怎麼突然提前回來了?”傅西洲不解的詢問,極自然的把手臂搭在她肩膀。
蕭知意並沒有推開他,只是遲緩的擡眸,側頭看着他,然後伸出手,指着遙遠的前方。
“你看那裏,海與天,終於在地平線交匯了。然而實際上,那只是我們的視覺差而已,海天之間,永遠是兩條無法相交的平行線。只是,我們的眼睛,或者我們的心欺騙了自己而已,纔會讓我們盲目的去追逐,但即便走到天涯海角,走到時間的盡頭,也走不到地平線的終,因爲,那僅僅只是一個夢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