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這下聯,上官翊頓時老臉一僵,面色有些不自然了。
罵的也不輕呢。
“哈哈哈哈,好,對的不錯!”
趙行謹朗聲笑起,目光也開始在人羣中搜尋聲音的來處。
與他一樣,在場的官員們都在尋找是誰來了這麼精彩的一句下聯。
不過當他們看清那年輕人時,才發現竟是個臉生的。
只是旁人覺得陌生,謝玖就不陌生了,對上下聯的人,正是周志青。
“你是,翰林院的人?”趙行謹問起話來。
雖然不認識,但曉得那一片席位上坐着的都是什麼身份。
周志青忙拱手行禮,“回皇上,微臣翰林院庶吉士周志青。”
衆人聽得他的身份,一時不少人側目,開始仔細打量這個年輕人。
庶吉士乃是從新科進士中選出來的,德才兼備的人,入翰林院由翰林學士負責教導三年,三年後考覈,成績優異者便能留下,日後便能有機會成爲皇帝近臣。
顯然周志青這樣的年輕人是能有好前程的,尤其眼下因爲這句下聯,被皇上稱讚了,那就比旁人更多了機會。
他的樣貌也不錯,一時間場上有些個家中有待嫁女兒的官員,都開始動了些小心思。
京中高門,有才學的公子,那都是衆所周知的,而周志青這樣面生,從前沒有什麼聲名,那就說明多半出自寒門,收個這樣的女婿,多加提攜調教,日後也是不錯。
可惜,這些人並不知道周志青已經娶妻,娶的還是罪臣吳氏的女眷。
當然了,這都是後話。
此刻趙行謹聽得周志青自報身份後,還是頗爲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好好在翰林院修習,我大靖正是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一代。”
“微臣定不負栽培!”周志青心下激動,立即應聲。
謝玖瞧着這一幕,微微垂眸,脣邊勾起些許弧度,心說趙行謹這一誇,恐怕又要推着周志青和吳清嬋的婚姻,越發走向分崩離析了。
她看的是這一層,但現場的其他人自然不曉得這些了,尤其是西遲國的使臣們,只瞧得見上官翊被對面的小年輕給懟回來了。
不,是又懟回來了。
上一個讓他被噎的不能張嘴的謝惟,也年輕。
高遂見狀,便給身後坐着的約麼二十來歲的男子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便站起身來,適時開口。
“這位周大人對的當真是妙啊,在下這裏也想到一句上聯,不知周大人可否還能對得出。”
有針對性了。
周志青不是個傻子,自然也能感受到對方想挫他的銳氣。
這種情況之下,他剛受到皇上的幾分青眼,若是被壓下去了,那之前風頭可就白出了,甚至可能還會被嫌惡無能,所以他不僅要應上,還要應的漂亮。
故而思索一陣,笑意溫和道,“閣下謬讚了,若有好上聯,說出來在場諸位大人都可一同聽聽,在下才疏學淺,若是對不上,閣下可別太失望,想必場上其他大人或有好下聯呢。”
他這話說出來,趙行謹聽着尚算滿意,沒有因爲對方的刻意針對,和剛纔的出風頭,而忘了場合,去逞英雄。
而是適當的自謙,這樣即便沒有對出好的下聯來,也不至於被對方太過恥笑,同時也將在場其他大靖官員調動起來,暗暗催動着大家一致對外。
西遲國這位年輕男子名喚金越,是西遲文壇新秀,自然也不簡單。
看出了周志青的小心思,也不慌不忙,亦是笑着開口。
“好,那我的上聯是,天近山頭,行到山腰天更遠。”
這句倒是比上官翊那惡意滿滿的上聯,要有內涵多了,算得上是正經切磋。
周志青聽罷,微微皺起眉來,似乎不太想得出很契合的下聯來。
趙行謹看在眼中,雖稍有些失望,但也沒怪罪。
能理解的,剛出過風頭,此刻自然少不得壓力更大,不比剛剛頭一回,什麼也不想,對就是了,這回要是對的不好,那可就丟人了,輕易倒不如不張口。
“怎麼,周大人對不出了?”金越笑問,但話裏的得意卻已有些遮掩不住。
但沒想到周志青沉銀片刻後,開口道,“月浮水面,撈將水底月還沉。”
這話出口,金越面上的笑容就漸漸消失了。
顯然,對的很好。
趙載言看到金越這年輕人有些掛臉了,忙是在旁打圓場,主動鼓起掌來。
“好,好句,對仗工整,可謂絕佳,金大人,你說是不是?”
金越收到提醒,忙是笑着對周志青拱了拱手,“不錯,周大人此句甚好,在下佩服。”
“承讓,承讓了。”周志青也客套的回了個禮。
雙方坐下後,趙行謹才面帶笑意,適時開口。
“這也算是有來有回了,倒是不分勝負啊,來,誰還有好上聯,只管說,今日若是誰出的上聯,無人能對得出,朕這塊松煙墨就賞給誰!”
顯然這是讓大靖人殺對方威風的意思,畢竟這對對聯,可是高遂這位西遲國宜郡王提出來的。
怎麼能就這樣結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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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明慎看出趙行謹的心思來,便主動道,“皇上,臣倒是想了一句,雞犬過霜橋,一路梅花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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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罷,不多時,西遲國人的使團裏頭就有人張了口。
道,“龜蛇浮水面,兩樣玉帶荷包。”
謝明慎聽罷,輕笑道,“也算是對上了吧。”
但太沒有意境,過於通俗淺薄了。
後頭的話他沒說出來,不過場上許多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各處似有低低的笑聲傳出。
上官翊和趙載言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不過還好金越沒掉鏈子,及時張口對了一句,“燕鶯穿繡幕,半窗玉剪金棱。”
這自然是遠勝過上一句了,雖然對方是西遲國人,這文采上倒也讓在場大靖官員都高看了一眼。
瞧着扳回了些局面,西遲使團衆人的面上纔好看許多。
只是如此一來又算是打了個平手了,兩邊都暗暗較勁呢。
謝玖擡眸看了眼趙行謹,發現他眸中的笑意已然不似方纔,估麼是有些不耐煩了,不想繼續在這個對聯上拉扯,故而思忖片刻後,便招手將春容叫到身旁,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春容聽罷,便悄悄退開,快步往文熙公主那邊去了一趟。
隨後,一道帶着幾分稚氣的聲音,便在殿內響起。
“父皇,兒臣想到一句上聯,不知可否。”
趙行謹聞聲望去,見小姑娘的手緊捏着帕子,應當是鼓足勇氣才站起來的,故而溫柔道。
“你說來聽聽,不好也不要緊。”
小孩子嘛,不丟人。
文熙公主點頭,隨後在衆人的目光中開口道,“北城城北,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
原本趙行謹沒抱什麼期待,卻不想文熙公主這句上聯出來後,竟是叫衆人都愣住了。
還真是不好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