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這個樣子,也是哀莫大於心死。
葉筠微微斂眸,給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來。
“你好好歇着,你還年輕,養好了身子,總會與皇上再有孩子的,千年修得共枕眠,即便母子情分盡了,你也得珍惜與皇上的情緣纔是啊。”
齊修儀躺在榻上,睫毛微動。
良久才輕聲道,“多謝娘娘寬慰,臣妾定不會自棄的。”
其實方纔她真的就想隨孩子一起去了算了,但是葉筠這一句勸慰,總算將她的心拉回來一些。
齊修儀對寧琛,切切實實是一顆真心的。
聽到她這麼說,葉筠也才放心了。
齊家也是朝中重臣,沒了七皇子就要好好安撫的,要是齊修儀也沒了,寧琛更不好處理。
葉筠也當然希望寧琛就是她一個人的,可是既然身在後宮,就該清醒些。
否則日日喫醋計較,她也早讓自己氣死了。
齊氏便是用情太深的緣故,一心撲在寧琛身上,別的什麼都不管,也不肯用手段爭寵,只求皇帝的真心。
可帝王哪裏有那麼多的真心呢。
又或許是,真心早給了旁人,哪還有第二份給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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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內殿出來了,其他嬪妃纔到,都叫葉筠給打發了。
也就是蕙妃留着多說了兩句話。
寧琛是最後來的。
並非他不積極,而是他想着爲兩個兒子祈福,昨晚是在奉先殿裏熬夜抄經祈福。
聽到七皇子薨逝的消息,心裏像缺了一角似的,整個人都痛。
雖然以前也有嬪妃小產過,可那到底不是好好生下來了的,像七皇子這樣生了又沒養活的,是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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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失子之痛,叫人更爲觸動。
“皇上要進去瞧瞧嗎,齊修儀剛躺下,人都哭壞了。”葉筠輕聲道。
寧琛垂眸,“不了,不必擾了她歇息,另外,齊修儀晉位順容吧。”
“這都是應該的。”葉筠點頭,輕輕握住寧琛的手。
少有的冰涼。
一時心動也微微顫動,“皇上快回去歇一會兒吧,七皇子的喪儀就交給臣妾來辦,一定會妥當的。”
“還是讓蕙妃和榮淑妃去吧,你身子也弱,這麼多事情積壓下來,倘若累病了,朕心裏要更難受。”寧琛回握住她的手。
心裏也是有幾分愧疚。
葉筠產後體虛,沈太醫說要養上三五年才能恢復,可自打回宮後,事情接二連三的來,根本叫她沒有空歇息。
“也好,蕙妃做事一貫穩當。”葉筠點頭。
她的確手裏的事情很多,分出去些也好,不過爲了齊家的體面,葉筠最後還是會親自動手做最重要的部分的。
回了昭純宮,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葉筠也沒心思接着睡,只是身上涼颼颼的。
到底已經入冬,雨夜裏跑這麼一趟,寒氣重。
好在繪月一早備着熱水還有薑湯,伺候她喝了兩碗薑湯,又脫了鞋襪,熱熱乎乎的泡了個腳,才緩和幾分。
“我實在沒想到會這樣,生珣兒和瑗兒的時候,我是九死一生,當年生景兒也是受驚早產,可好在三個孩子都好好的,今日瞧見齊修儀和七皇子,當真心裏難過。”
捧着手爐,葉筠靠在迎枕上,目光有些渙散。
“是啊,這還是頭一個夭折的皇嗣,奴婢聽留在宮裏的人說,齊順容懷孕的時候就頗愛喫酸,尤其愛酸棗糕,彼時靜賢妃理事,還專門撥了那會做的廚子去伺候呢,都說酸兒辣女,也是有些由來的。”綠芝道。
提到靜賢妃,葉筠就微微蹙眉,總覺得她不會那麼好心。
“所以齊修容孕中就多喫那廚子做的酸棗糕?”
綠芝搖頭,“娘娘回宮前,原先伺候的廚子家中喪母,出宮去了,後來就換了旁人伺候。”
“倒是巧得很呢。”葉筠垂眸低語。
忽的就擡頭,“繪月,你可記得我剛回宮時去探望齊順容,她身子虛弱,臥榻養胎。”
“是呢,想來是因爲這個緣故吧,七皇子約麼就是胎裏不足。”繪月嘆氣。
葉筠關注的重點卻不是這個。
坐起身來將手爐放到一旁。
“可是我們回宮後,齊順容逐漸就養好了些,能出門散散步了,要是對比綠芝說的時間點,恰好是那原先做酸棗糕的廚子離宮之後。”
幾個丫頭面色一變,相識一眼,南梔才試探着開口。
“娘娘是懷疑,懷疑靜賢妃安排的那廚子有問題?”
葉筠冷眸,“的確有所懷疑,可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想來宮中已經找不出痕跡來,繪月,你給宮外母親還有外祖家都送信,叫想法子尋到那個廚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按理,齊氏平日裏身子不弱,孕中也不知是怎麼就不好的,如今聽了綠芝的話,葉筠心裏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昭純宮的丫頭是知道靜賢妃的狠毒的,當即也是不敢含糊,立即就着手去辦了。
同時葉筠也吩咐下去,今年除夕宴不要大辦。
七皇子新喪,也得顧及着。
也是因爲這個,宮中都知道皇上心情不好,難得是安安靜靜的等到了過年。
除夕宮宴也是安安靜靜的過了。
雖說今年寧琛清理了陳家一脈的貪腐之臣,重振朝綱,後宮裏明貴妃也誕下了龍鳳胎,但是四皇子摔傷剛愈不久,七皇子薨逝,齊順容還病着,誰也不敢太過表現的愉快,怕觸了皇上的黴頭。
今年宮宴,太后被從行宮接了回來,但是過完正月就走了。
她如今一點兒也不留戀宮裏。
這樣也好,出去住了許久,似乎人也清明瞭些。
轉眼就是新年三月,又是萬物復甦的時候。
宮中也算褪去了舊年的沉重,重新恢復了些生氣。
四皇子今年就正經入上書房讀書了,也一樣搬去了如意館住。
二皇子和三皇子經過去年一場事也沉穩不少,如今都是會遮掩心思了。
宮裏的孩子總是少年老成。
而四月裏,正經熱熱鬧鬧的大辦了六皇子和四公主的週歲宴後,宮裏纔算正經重新熱鬧起來。
這六皇子和四公主的抓周也是頗有趣味。
六皇子竟然抓了四皇子,六公主更是叫人意外,爬去抓了給她六哥準備的弓箭。
葉筠扶額,這仨孩子,就沒一個是正正經經的。
而昭純宮的歡聲笑語下,鍾粹宮卻冷清的很。
自打去年被卸下宮權後,寧琛沒有發話,葉筠就故意捏着權柄不給她,眼下她是連榮淑妃都不如,什麼事兒都說不上話。
所以這些時候就一直想着怎樣重新撈回些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