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乘雙眸一顫，定定望着眼前的女子沒有移開視線。
人人都知蘇青妤毀了容貌，面目可怖。可陸雲乘卻覺得，這世間再也找不出和她一樣好看的姑娘了。
只要是她在的地方，他總覺得有光照到，能讓他陰暗不見天日的心，得以見到久別重逢的光。
眼見對面的姑娘逐漸皺起眉心，陸雲乘勾脣一笑，仰頭連續喝下了三杯酒。
蘇青妤的心裏卻犯了嘀咕，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既然喝了酒，那……”
“蘇青妤，我在意你，也心悅你。”
酒後壯膽，陸雲乘的眼神虔誠又真心，還帶着某種不爲人知的忐忑。
這一刻，蘇青妤只覺得周遭的一切事物彷彿都消失了，這一方天地中，只剩下她和他的存在。
彼此對望，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真心，和期待。
她倉皇地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哪怕心中早就有了猜測，還是抵擋不住這種直面而上的衝擊力。
“第二局。”
像是老天爺安排好的一般，第二局，又是蘇青妤贏了。
“第二個問題，我容貌盡毀，也無孃家可依，你喜歡我什麼？”
和前一次一樣，陸雲乘一口氣又是三杯酒下肚。
伴隨着冬月的冷風，他的聲音卻如同這溫過的酒一般，又香又柔，讓人喝過一杯還想再來一杯。
“我喜歡的，只是蘇青妤這個人，這個一顰一笑都能牽動我心的人。”
蘇青妤心尖瘋狂在顫動。
饒是她已經足夠冷靜了，內心卻還是被他攪弄到波濤洶涌，根本無法風平浪靜。
若非酒精壯膽，她可能都無法再在這裏聽着他虔誠又帶着蠱惑的告白了。
“第三局，我贏了。”
陸雲乘握緊了酒杯，明明是發問的人，卻緊張到連睫毛都在輕輕顫抖：“你可，心悅我？”
蘇青妤學着他的模樣，三杯酒下肚後，才壯大了膽子。
“陸雲乘，我心悅你。”
燭火搖曳，將陸雲乘眼中的狂喜映照得格外清晰，竟迫不及待地想要問出下一個問題。
“你可願留在我身邊？”
蘇青妤擡眸望着他，不捨也不忍，卻不願欺騙於他：“抱歉，我不願。”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光盡數熄滅。
“爲何？”
破了心防，猜拳的遊戲好像也不那麼重要了。
陸雲乘沒有遵守遊戲規則，開始慌亂地追着她問。蘇青妤只是一杯一杯地往自己口中倒酒。
“陸雲乘，你我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腿好以後，你會有新的生活和新的人生，我也有我的理想。”
“不是你的王府太小，而是這京城實在是太小了，關不住我向往自由的心。”
蘇青妤醉意朦朧，喝多了之後連眼角都微微泛着淡粉色，豐潤的嘴脣一張一合的，明明充滿了佑惑力，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能讓陸雲乘的心從雲端跌進谷底。
“陸雲乘，我是喜歡你，也願意爲你做任何事情。但這並不代表，我就要將自己困在這一方天地中，失去了原本的自己。”
“到那時，你眼中的我會失去所有的生機，成了一個尋常的後院婦人，生活的全部重心都是你。這樣的蘇青妤，我猜也定不是你想要見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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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乘的內心無比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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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情相悅這個詞，在這一瞬間似乎有了新的定義。
“青妤，你嚮往的自由，是什麼樣的？”
蘇青妤抱着酒罈子，搖搖晃晃起身，還朝着陸雲乘勾了勾手指：“你跟我來，我告訴你。”
院中的牆邊，不知何時竟搭了梯子。
明月和流雲站在梯子地下，生怕自家王妃一個沒抓穩就得摔下來。
陸雲乘坐在輪椅上，也來到梯子邊上：“你們都下去吧。”
“是。”
話音才落下，那快要爬到梯子頂端的人忽然墜落下來。
陸雲乘從輪椅上飛身而起，將人穩穩抱在懷中後，順勢坐在了屋頂上。
“你的輕功，可真好啊……”
蘇青妤打了個酒嗝，看似已經醉醺醺的，竟還記得方纔的話。
她指着天上被雲團遮住的皓月和辰星，嗓音軟綿：“你看！這天地何其之大，我好不容易穿到這個時空，自是要去好好走一遭的！”
陸雲乘瞳孔緊縮，什麼叫，穿到這個時空的？
腦海中瞬間涌出來的各種線索以及她身上那忽然出現的功夫和醫術，還有她方纔所說的‘你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陸雲乘擡手捂向心口，側顏看向蘇青妤，那種無力感再一次出現了。
“我呢，要執行當初學醫的初衷，要做一個懸壺濟世、醫者仁心的好大夫！”
“我要走遍山川河流，走遍大小村莊，做個能治病救人的四方遊醫！這，就是我向往的自由！”
陸雲乘爲她將滑落的斗篷披好，極力掩藏自己的落寂：“那我呢？你就，從未想過我嗎？”
“想過！自然是想過的啊！”
蘇青妤的眼睛似是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你長得這樣好看，人也很好，馬上你的腿也能好。等到那時候，你又會重新成爲那個鮮衣怒馬的陸雲乘了！”
“那樣的你，定有許多姑娘喜歡……”
“可我，只喜歡你……”
蘇青妤又打了個酒嗝，抱着酒罈子猛灌了幾口後，再把酒罈子湊到他的面前。
“喝啊！”
陸雲乘就着她的手，在她留下的脣痕上，仰頭喝了一大口。
這酒明明帶着甜絲絲的味道，卻硬生生將他嗆出了眼淚，他笑着伸出手，在她發頂處輕輕撫摸着。
“也罷，能留你幾時就算幾時吧，總歸都是我偷來的歡喜。我這般孤星，又如何能配得上你這小太陽？”
蘇青妤搖搖晃晃，卻不忘將懷裏的酒罈子抱得更加緊了。
陸雲乘輕輕一帶，蘇青妤輕易就靠在他懷中，沉沉睡了過去。
綿長的呼吸和獨屬於她的味道，讓陸雲乘心中的悸動瘋狂生長。
初冬的第一場雪，就這麼毫無預兆地下了。
紛紛揚揚的雪花無聲落下，陸雲乘垂眸望着懷中的人，閉上眼睛在她的脣角輕輕留下一個印記……
“你這般好，我豈會捨得斬斷你的翅膀，阻撓你高飛……”
擡手觸摸着她的臉頰，竟意外發現手指上有黑色的印記。
陸雲乘瞪大眼睛，在一片雪花剛好落下來時，輕輕蹭了蹭。
白皙的皮膚，立刻顯現。
她的臉，竟是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