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
也不知顏明川忽然哪裏來的力氣,整個人半坐起身,趴在牀沿,喘着粗氣。
“你說,你究竟收了顏蓁多少銀子,竟這般歹毒地抹黑我二姐的名聲!”
顏蓁終於看不下去了:“顏明川,你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你有什麼值得讓我花錢請人在你面前唱戲的?”
只這一句話,彷彿將顏明川所有的力氣都抽空了一樣,癱倒在牀上,再也沒有了爬起來的力氣。
而劉媽媽在看到顏蓁的眼神示意後,繼續往下說着。
“四公子,奴婢說的這些話,可沒有一句是假的,都是奴婢在場親眼看見,親耳聽到的。”
顏明川放棄了掙扎:“那你還看到、聽到了什麼。”
“先夫人的死,的確是如今的夫人一手謀劃的。”
劉媽媽原本是害怕的,擔心自己說出實情後也會被大姑娘報復。
好在大姑娘她恩怨分明,明白她們也是奉命行事,還答應送她離開京城。
有了保障後,她自然什麼都不怕了。
“先夫人生下四公子你的時候,雖說傷到身子,但不至於香消玉殞。是夫人……康氏,是康氏派人悄悄在先夫人的藥膳中下了慢性毒藥,一點點地掏空了先夫人的身子,直到她沒了性命……”
“還有,康氏母女對公子你好,其實不是真的好,而是在捧殺你,從而還能用你威脅大姑娘聽話辦事。”
“後來大姑娘嫁入侯府後,康氏母女發現大姑娘越發不受控制了,甚至還起了殺心,多次想陷她於不義之地。”
“就連這次恆王府設宴,都是康氏母女故意將大姑娘誆騙過去的,爲的就是想……”
“夠了,別說了。”顏明川有氣無力。
“最重要的是,公子房裏的那個侍女,其實是康氏故意安排過去給你的,也是故意讓那個踐蹄子勾飲了公子。”
“還有公子這次患病,也是康氏特意從外頭勾欄瓦舍中找了一個花柳病的女子,再送給公子您的……”
“我說夠了!別說了!”
沒有顏蓁的命令,劉媽媽哪裏敢停下,只能扭頭去看顏蓁。
好在紫蘇朝着她面無表情地動了動手指頭,她才如蒙大赦一樣地小跑了出去,生怕顏蓁反悔了。
整個房間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顏蓁起了身,根本不想多看顏明川一眼,徑直往門口處走。
等到門口時,她驀地又停下腳步。
“顏府馬上就要查封了,我會讓人來帶你走。你的病也會有人治療、照看,大抵不會叫你這麼輕鬆地就死掉。”
許久後,房內才幽幽傳來一道聲音:“你不怪我嗎?”
顏蓁垂眸笑了,“我不怪你。”
“但我恨你。”擡眸看向天空,是一如既往的藍,“如果不是因爲孃親的遺言,你必死無疑。”
“等你病好之後,給我滾去孃親的墓前好好懺悔、認錯。沒有我的同意,不准你離開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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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也算全了她孃的在天之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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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蓁閉了閉眼,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
她擡起手,輕輕拂去,隨後帶着紫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一步步走出顏府,周遭熟悉的一切讓她的心越發悲涼了不少。
仇,報了。
原本在顏家一無所有的她,現下也讓整個顏家變得一無所有了。
她本應該感到高興纔是,可不知爲何,她總也笑不出來。
一腳踏出顏府之際,顏蓁一眼就瞧見站在門口的裴澈。
他連官袍都沒有換下,顯然是剛剛下職後就直接趕過來了。
顏蓁吸了吸鼻子,努力扯起一絲笑意。
裴澈快步上前,輕輕把人擁在懷裏,一下又一下地順着她腦後的長髮。
“不想笑就不要笑。”
“在我這裏,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不想做的事情也不需要勉強自己去迎合任何一個人。”
“也包括我。”
耳畔不斷劃過裴澈的溫柔,顏蓁的心總算有了些許的安定。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暗道自己怎麼可以將裴澈想成那樣的人。
沈家一事,他定是不知情的。
有了這個念頭後,顏蓁閉上眼睛,居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自然也就沒有看到,抱着她的裴澈,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之意。
等顏蓁再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二日一早了。
碧珠忙裏忙外地爲自家夫人張羅着早膳,一回頭,瞧見的就是同時盯着她的幾雙眼睛。
她嚇得踉蹌了一步,還是身後的紫蘇將她扶住了。
“你們,你們這麼看着我做什麼?”
碧珠擡手在臉上胡亂摸了一把:“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藍雪笑道:“公子一連幾日都會讓青衫送來一些夫人喜歡的喫食,怎麼今日沒有嗎?”
碧珠很看不起地嗤笑道:“那外頭的點心,還能有我做的好喫嗎?”
轉頭看向自家夫人的時候又殷勤得很:“夫人想喫什麼,奴婢這就給您做去!”
“你看夫人是想喫點心的樣子嗎?”藍雪沒好氣地提醒了一句。
見碧珠還是一臉茫然,端着茶水進來的小鹿忍不住笑道:“碧珠姐姐,夫人是想看看青衫大哥今日有沒有送來消息。”
碧珠終於恍然大悟:“有的,夫人!”
她慌忙解釋道:“因爲都是不太吉利的話,所以奴婢一直猶豫是不是要告訴您。”
顏蓁發話:“你只管說就是了。”
得了這話,碧珠索性也就說了:“青衫說,康氏和顏姝母女兩人,昨夜在大理寺監牢之中,一死一瘋。”
“什麼?”
顏蓁停下手裏的筆,很意外:“誰死了,誰瘋了?到底怎麼回事?”
“康氏自盡而亡,顏姝不知爲何,突然就瘋了。”
死了?
康氏不是今日纔要處斬嗎?怎麼就忽然自盡了?難道是因爲面對不了死的恐懼,才趁早自己動手的?
可和實在不像是康氏的作風。
至於顏姝……
“青衫說,任憑旁人怎麼問,顏姝整個人就是瘋瘋癲癲的,怎麼也說不出康氏到底爲什麼自盡的,口中還說着奇奇怪怪的話。”
顏姝的心裏有個猜測:“說了什麼?”
碧珠稍稍回憶了一下後,才道:“說什麼‘原來如此’還有‘前世今生’,什麼‘都該是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