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看來，我們也是時候出發了。”
納蘭一族在隱世之地佈下的那些陣法，她還得靠着江銘一起進去纔行。
蘇青妤回眸看了看太后的慈康宮方向，終究是放不下心來。
“走，先去找太后。”
“我們離開京城後，她算是孤身奮戰了。無論如何，我也要讓她減少些許的擔憂。”
明月點點頭道：“七娘還說，您讓她找的人她已經找好了，您隨時都能過去看。”
“好，見過太后，我們就去萬金樓。”
夜色降臨。
慈康宮內燈火通明。
蘇青妤剛剛進去，綠柳就擡手朝着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隨後示意蘇青妤先跟着她出內室。
回眸看了一眼直接趴在案牘上睡着了的太后，蘇青妤的胸口一陣陣的心疼。
尤其是看到太后哪怕是睡着了，手上還握着批閱奏摺用的硃筆，心裏就更加難受了。
“郡主來得不巧，太后娘娘纔剛剛睡着了。”
聽到這裏，蘇青妤下意識又回眸看了一眼。
透過屏風，她能看到太后桌上的燭火正在輕輕晃動。
“太后這些日子，都沒有時間好好休息嗎？怎麼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綠柳滿眼都是心疼：“自從監國後，太后娘娘幾乎日日都點燈熬油地批閱奏摺，能夠讓她好好休息睡覺的時間，並不太多。”
所以，她臉色不太好，就是過度勞累導致的嗎？
“太子殿下今日纔剛剛受封，東宮的安排可能還需要一兩日的功夫。”
綠柳是太后身邊最得力的人，也是太后最信任的人。所知道的事情，自然要比旁人多很多。
“不過，太后娘娘說了，她至多就是再多辛苦上這兩日的功夫，再後面她會將政務丟給太子殿下，她也不想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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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妤嘴角微微上揚。
這的確是太后能夠說出來的話。
可太后先前還說，太子是個幹啥啥不行的糊塗蛋，這怎麼忽然就又這麼相信他能行了？
“朝中內外動盪，邊疆的戰事還沒有結束，選擇監國，也是無奈之舉。”
道理誰都懂，只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那一刻，總覺得自己是對不起太后的。
她垂下眼簾，遮擋了眸中的愧疚和心疼。
“我進去看看她。”
蘇青妤提起裙襬，躡手躡腳地進了內室。
燭光下，太后兩鬢斑白，臉頰上是歲月走過的痕跡。
就是這麼一個老太太，爲了國家和百姓，放棄了自己的一生，甘願被‘鎖’在這深宮之中，親手切斷自己的所有後路……
“咳咳咳……”
正在睡夢中的太后，忽然劇烈咳嗽了起來。
蘇青妤趕緊將她扶好，又給她遞了茶水。
太后就着她的手，將一杯茶水一口氣喝完了。
“你怎麼在這裏？”
扶太后重新坐穩後，蘇青妤才鄭重道：“奶奶，我得去趟邊境。”
“江銘那渾蛋出現了？”
看蘇青妤沒有說話，太后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沉銀了一會兒後，才說道：“這段時間，不知爲何哀家的心口總是在發慌，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蘇青妤微微一愣，看到一向樂觀爽朗的太后也會有這樣無助的時候，眼眶都在微微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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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發現太后擔心自己心慌的原因，是涉及她的安危，一股熱意幾乎要從眼眶滑落。
“醜丫頭你切記，不論遇到什麼事情，第一任務便是保護好自己。”
“人只有活着，纔有無限的可能。”
蘇青妤很認真地點頭：“您放心，有空間在，我一定會護好自己的。”
“倒是您，我不在的時間裏，您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該讓太子去承擔的責任，就讓他自己去折騰。”
不過只是要暫時分開一些時日而已，可這祖孫兩人依偎在一起，流露着對彼此的關心的情感，讓綠柳萬分的感動。
說到後面，蘇青妤直言道：“爲了避免一些人起不該有的心思，我會讓人瞞住我離京的事實，屆時，可能還需要您來配合一下。”
從蘇青妤說要離京開始，太后心口這惴惴不安的感覺越發濃厚了。
她甚至開始有些坐立不安，卻不知問題帶出現在哪裏。
很快，就連蘇青妤都發現了她眼神之中那無處安放的情緒。
“奶奶，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說話的同時，蘇青妤已經伸出手來，準備給太后號脈了。
恰在此時，太后一眼就看到了被自己放在角落裏的一個箱子。
她忽然起身，徑直朝着箱子走了過去。
這箱子，還是這幾日她讓人從庫房中找出來的。
蘇青妤狐疑地跟在太后身後，看着她打開了這個稍微有點長度的木箱子。
“哀家進宮多年，可滿私庫的物件卻沒有幾樣是真正屬於哀家的。”
“這把劍，就是哀家爲數不多的私人之物了……”
“它叫做十五，跟了哀家幾十年了……”
太后極爲輕柔地撫摸着劍柄：“這麼多年，都讓它躺在這裏，哀家實在對不住它……”
蘇青妤喉間哽咽，竟從太后的身上看到了壯志未酬的遺憾。
不知爲何，太后忽然就輕輕地笑了，拿出長劍轉身走回到書桌邊上，還饒有興致地對蘇青妤問道：
“你知道，這把劍爲什麼取名叫做十五嗎？”
蘇青妤很老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太后一手握住劍鞘，一手握住劍柄，稍微一用力，長劍即刻出鞘。
在燭光的映照下，十五雖多年沒有戰鬥過了，可身上的凌厲之氣卻是一般長劍無法相比的。
“那是因爲，它還有個同伴，叫做初一。”
蘇青妤眨了眨眼睛，試探性地問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是這意思嗎？”
太后的笑意更大了。
她的眼睛看着手上的十五，可只有蘇青妤知道，她是在透過十五看到了過去的青春。
“當年吶，我們可是被江湖中的惡勢力稱作‘活閻王’呢！”
“只要是我們想要辦的事、殺的惡人，就沒有辦不到殺不成的……”
“沒想到一轉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哀家都要到閻王殿前報道了，十五還不曾重新發揮它的作用。”
一聽這話，蘇青妤立時不樂意了：“呸呸呸！您老身體康健，定會長命百歲的！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太后笑着附和她：“好好好，長命百歲！”
“十五跟着哀家，實在委屈……往後，便讓它跟着你吧。”
十五重新入了劍鞘，被太后遞到了蘇青妤的面前。
像是猜到了蘇青妤會拒絕一樣，太后未卜先知：“叫你拿着你就拿着！沒有點武器傍身，叫哀家怎麼放心讓你去邊境？”
蘇青妤看了看太后堅決的眼神，又垂眸望向這把通體銀色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