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煜的眼睛，似乎有血紅之色，一點點蔓延開來，“然後？”
“我知道他們的打算，也知道爲身負朱雀聖力的人孕育孩子，有多危險。所以早就已經決定好了，我與雪貞此生便不要孩子了。
他們和我說，要放過我可以，但我如果想讓雪貞能平安無事的話，須得等到家族有另一個能揹負家族命運的人出現。但因爲我之前和雪貞逃離的行爲，讓他們已經無法相信我了。”
卓施然眼睛驀地瞪大了幾分，大概猜到了之後的情形，“他們要抹去你的記憶。”
“是，他們怕我再和雪貞跑了，要抹去我的記憶。”封煜說道，“我答應了。”
“爲什麼？”卓施然抿了抿脣，“那明明……可能是個陷阱。”
其實卓施然想說的是那就是個陷阱，她還委婉了一些。
封煜笑了一聲，聽起來……很是蒼涼，他沒有那麼委婉，他說道，“那就是個陷阱。”
“但我當時想着，那就是個陷阱我也認了，他們無非就是想要我能乖乖做好那個揹負家族命運的人，只要雪貞能夠安全，我認了就是了。
因爲那時的我，備受折磨，很多時候我不確定我自己還能撐多久，我如果撐不下去了，要如何從他們手中保護雪貞。所以我認了，只要我的女人能安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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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爲，他們的卑鄙無非是這樣。但沒有想到的是，他們的確已經不再相信我，而且已經不相信到了，抹去我的記憶也不夠，他們就是想要物色下一個揹負家族命運的人，他們早就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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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煜深呼吸了一口，停頓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道，“在我失去了對雪貞的記憶之後，他們對她說，只要她生個孩子下來，一切都會好的，他們就會放過我，也放過她。雪貞答應了。
她其實應該也知道，他們想要對孩子做什麼。可是有孩子之前，和有孩子之後，女人的心態是會變的，剛開始她一心爲了我，只覺得，生個孩子下來，我就能好起來了。
可是……在她第一次感受到炎兒在她腹中的胎動時，她後悔了。於是她逃走了，但她沒有想到的是，沾染了朱雀聖力的胎兒，月份大了之後是不能夠離開朱雀聖力溫養的。
所以她差點出事，也就是那個時候，你父親救了她，因爲你父親卓赫毅，有很好的木系靈力能夠溫養人的身體，但也只是暫時的，治標不治本。
最終，雪貞爲了腹中炎兒的安全，還是回到了我的身邊。之後的事情，你大概也清楚了，她生炎兒的時候太過兇險，沒了性命。
而我，在她身死的那一刻，恢復了所有的記憶。他們何其歹毒……竟是要到那一刻，我才能恢復記憶。我的女人因我而死，我的孩子被他們當做下一任揹負家族命運的人而覬覦着。”
卓施然不解地看着他，大抵是因爲才聽完他悲慘的際遇，卓施然一時之間，起碼此刻，對他不太能抱持全然的敵意。
她輕聲問了句，“那你還讓封炎也……”
“雪貞臨死之前抓着我的手，讓我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但直到她死了之後，我才知道，受朱雀聖力溫養出來的孩子，就是當聖力容器的命運。
那聖力，像是胎毒一樣，在孃胎裏就已經打上了烙印，如果沒有當上聖力容器，後果不堪設想。後來的事情，你應該都從炎兒那裏知道得差不多了。”
卓施然聽他說到這裏，知道那些往事似乎終於告一段落，她才仿若如釋重負一般的，無聲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封煜坐到椅子上，姿態看起來已經沒了先前的那麼多凜冽。
不難看出，他似乎也有些如釋重負。
天知道他已經揹負這些事情多久了，剛纔這番話，是給她的答案，又何嘗不是他自己的一番釋放呢？卓施然心想。
然後就是一愣，又將這個念頭回想了一遍，是啊，天知道他已經揹負這些事情多久了。
卓施然說道，“封炎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她用的是肯定的語氣，如果封炎知道這些事情，不會提及父親和面對父親時是那種態度……
像是父親是一切始作俑者似的態度。
而且……
卓施然眉心擰着，又說了一句，“封家也不知道這些，他們不知道你已經恢復記憶……否則不會把你這樣的風險留在家族，甚至，還頗爲器重。”
封煜看着她，眼神裏帶了些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些的，你要榮幸一下嗎？”
卓施然皺眉道，“你是故意不告訴他的。”
“是。”封煜淡淡道，“他像現在這樣恨我也沒什麼不好的。的確是因我，雪貞纔會死……至於封家那些人，我沒有什麼要對他們坦誠的必要。”
卓施然的眉頭沒有鬆開，她從中似乎聽出了些許端倪。
她搖了搖頭，說道，“不，你在說謊。”
封煜眉梢挑了挑，似是對卓施然這話有些詫異，“我連這些都和你說了，還有什麼必要說謊，小丫頭，別得寸進尺。”
卓施然說道，“伯父，你在說謊，你隱瞞了實情，讓封炎認爲你就是爲了自己的安危，找了女人，生下了他，害死了那個可憐的女人，還將那個女人的死怪罪到封炎頭上，你故意讓封炎這樣認爲的，你故意讓封炎恨你。”
“是啊，我說了，讓他恨我也沒什麼不好的。”封煜說道。
卓施然搖頭道，“不，你肯定是原本以爲封炎能夠脫離封家，因爲有你在這兒頂着。所以封炎早年間纔會去外面遊歷，你原本是希望他能自由，不要回來的。
你不希望你的存在拖住他的腳步，所以你捏造了所有事實，讓他恨你。而封家也默許這樣的行爲，因爲比起封炎恨整個家族而言，還是只恨你一個，對家族而言，更穩妥。”
聽到這話，封煜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沒有做聲，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難怪你會被他們當成是心腹大患，慧極必傷你沒聽過嗎？”
卓施然看着封煜，低聲說道，“所以，我說對了。那麼，事情的順序，是不是該換個先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