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調解室,冰冷的空氣中充斥着消毒水和金屬座椅的味道,凝固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長桌兩側,涇渭分明。
南至坐在原告席的最前排,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卻冰冷的額頭。
她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平視前方,沉靜得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
那份關於徐安私人賬戶異常流水及最終指向南匯的完整證據鏈,就靜靜地躺在她手邊密封的文件袋裏。
對面。
徐明努力維持着表面的鎮定,但不斷摩挲膝蓋的手指、額角細微的汗珠,早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徐安則幾乎將頭埋進胸口,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不敢與南至對視哪怕一秒。
調解法官例行公事地闡述着調解原則,冗長的話語在死寂的空間裏迴盪,更添壓抑。
“南至小姐,”法官轉向她,語氣公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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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爲原告,對於本次糾紛,你是否願意接受調解,尋求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徐安猛地擡起頭,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微弱的、近乎乞求的希望,望向南至。
南至眼皮都沒擡一下,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砸落在金屬桌面,清晰、乾脆、毫無轉圜餘地:
“不接受調解。”
五個字,像尖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徐安最後一絲幻想。她身體劇烈地一晃。
若非徐明在桌下死死按住她的腿,幾乎要從椅子上滑下去。
巨大的絕望和恐懼讓她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徐明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去,眼神陰鷙地鎖住南至,卻在對上她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眼眸時,心頭陡然一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這個曾經被他們視爲可欺的年輕女人,此刻散發出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的決絕。
就在這死寂得令人心慌的時刻,調解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南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着一股刻意營造的、屬於“家主”的威嚴氣勢。
他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南至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責備和居高臨下的壓力。
“法官同志,打擾一下。”
南匯的聲音洪亮,帶着慣常的、不容置疑的腔調,他幾步走到南至身邊,彷彿要“主持大局”。
“只是我們公司內部矛盾,鬧到法庭上,像什麼樣子?”
他微微側身,面向南至,聲音壓低了幾分,卻足以讓整個調解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字字句句都裹挾着威逼的寒意:
“南至,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家醜不可外揚!
徐明、徐安兄妹,怎麼說也是爲南氏服務多年的老人。
你這樣揪着不放,非要鬧得滿城風雨,讓整個京都都看我們南家的笑話嗎?
南家的百年聲譽,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想想南氏集團上上下下那麼多員工!
爲了點‘小事’,值得嗎?聽我一句勸,撤訴,關起門來,家裏的事家裏解決!”
他刻意加重了“百年聲譽”、“滿城風雨”、“看笑話”這幾個詞,試圖用家族大義和名譽的沉重枷鎖壓垮南至。
“小事?”
南至終於擡起了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南匯預想中的猶豫或退縮,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嘲諷。
她脣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在南匯帶着壓迫感的目光和徐明兄妹屏息的注視下,南至慢條斯理地拿起手邊那個厚重的牛皮紙文件袋。
她沒有看南匯,而是直接轉向調解法官,動作從容得令人心驚。
“法官,鑑於對方相關人員到場,並試圖以家族聲譽施壓干擾司法公正,我申請提交一份新的關鍵證據,這直接關係到本案核心事實,以及,”
她頓了頓,目光如利刃般掃過瞬間僵住的南匯,“以及案外人南匯先生在本案中的角色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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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南匯臉色微變,心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想去阻攔,“南至!你胡鬧什麼!法庭上豈容你”
法官皺了皺眉,擡手製止了南匯:“原告,請提交證據並說明關聯性。”
南至不再理會南匯,動作流暢地打開文件袋,將裏面厚厚一疊文件取出。
她精準地翻到最關鍵的那幾頁——清晰的銀行流水打印件,上面徐安的賬戶、那筆鉅額異常匯款的記錄被紅色記號筆醒目圈出。
緊接着,是穿透層層複雜股權結構後的追溯報告,清晰標註着資金源頭——維京羣島XX公司,以及最終受益人指向的、南匯私人控股的投資實體名稱和股權比例證明!
她將這幾頁紙,隔着桌子,直接推到了南匯的眼皮底下。
紙張滑過冰冷的桌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卻如同驚雷在南匯耳邊炸響。
“南匯先生,”南至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洞穿一切的冰冷力量,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調解室裏:
“請你解釋一下,你名下的離岸公司,在‘星辰系列’設計定稿前三天,向本案被告徐安女士的私人賬戶,祕密轉入這筆鉅額資金,目的何在?
是購買設計?還是,”
她微微傾身,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下,“支付剽竊和商業欺詐的酬勞?”
南匯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幾頁薄薄的紙上!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剛纔刻意營造的威嚴和家主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驚駭和慌亂!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抓那些紙,手指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這是僞造!污衊!”
南匯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充滿了色厲內荏的恐慌:
“南至!你竟敢僞造證據構陷我?”
“僞造?”南至冷笑一聲,眼神如冰刃:
“每一筆流水都有銀行底單可查,每一層股權穿透都有權威機構出具的證明文件備案。
南匯先生,需要我現在就請法官調取原始檔案驗證真僞嗎?
或者.我們立刻聯繫那家維京羣島的公司註冊代理機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