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上的獨棟小院裏。
一滿頭白髮，穿着一身棉麻旗袍的老人，顧不上手中打翻的茶杯，手忙腳亂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老花鏡。
當看清屏幕上，那張年輕驚豔的面龐時，老人顫抖着聲音，似笑似哭地呢喃：
“望瀟湘。隔瀟湘。天遠樓臺人一方。相思縈寸腸。”
聽到動靜，匆忙跑來客廳的傭人見此，嚇了一跳：“夫人，怎麼了？”
“牡丹啊，我的孩子，她回來了！”
南老夫人指着屏幕，佈滿皺紋的面龐上，滑落了兩滴晶瑩的淚珠。
牡丹聞言，渾身一顫：“小姐終於回來了嗎？”
可等她滿心歡喜地看向屏幕後，神情瞬間一窒，轉而語氣失落起來：
“夫人，那不是大小姐，您看錯了。”
夫人也是老眼昏花，那兩個姑娘，倒是有一個長得像大小姐，可大小姐怎麼會在外面成婚生子。
南老夫人僅僅抓住牡丹的手，神情激動至極：“沒錯，沒錯的！”
只有瀟瀟，知道這瀟湘山的意思！
牡丹看了眼滾落在地板上的藥片，嘆息一聲，無奈哄着她：
“好，沒錯，是大小姐回來了。”
說着，牡丹重新倒出幾粒藥片，捧着水杯送到了南老夫人跟前：“夫人，您先把藥吃了。
醫生可說了，您只有吃了藥，才能好起來。”
南老夫人看了眼牡丹手裏的藥，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孩子，二話不說，直接將藥片吞下。
牡丹見此，眸底閃過一絲驚詫。
她伺候夫人也有幾十年來，從沒見夫人這麼痛快吃藥。
哪次送藥，她不需要哄上半小時才能讓夫人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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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看了看屏幕上的女孩，神情凝重起來：“夫人，您可要冷靜點。
這些年，來了那麼多人，每一個都是騙子。
這次的女孩，只是長得像大小姐罷了，您可別犯糊塗。”
南老夫人的情緒已經平復，想到南家那兩個，她沉着臉，重重哼了一聲：
“我不傻，那兩個畜牲，把我的女兒逼走，爲的，不就是南家的那點家底？
那是我女兒的，他們休想！”
南老夫人雖已經年逾花甲，但渾身的氣勢卻一點不弱。
牡丹見夫人精神奕奕，鬆了口氣。
外人只以爲，南家一朝淪落到五大世家墊底的存在，是因爲那對私生子兄弟能力不夠，才導致這個局面。
但沒人知道，南家之所以落敗到如今的地步，全是因爲，當年南老夫人離開南家的時候，將南家大半的產業，全都帶走了。
那兩兄弟手裏的，不過是她家夫人看不上的殘羹剩飯罷了！
其實，對於大小姐回來這件事，牡丹其實早已經不存希望。
可，她不敢說出來。
她的夫人，還在靠着這個希望撐着啊。
牡丹不想南老夫人傷心，轉了話題：
“說起來，陳進先生前幾天，還打電話過來了。”
說起陳進，南老夫人的臉上多了些笑意：
“這孩子倒是有心，還時不時惦記着我這老婆子。”
牡丹點頭，一臉贊同：“陳進先生前段時間去了海城，帶了點特產，這幾天就讓人送來了。”
南老夫人失笑搖頭，指了指茶几上滿滿當當的水果，有些無奈：
“這孩子，說了多少次，不用送那麼多東西過來。
瞧瞧，上次送來的水果，我都還沒喫完。”
想起什麼，南老夫人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陳家那邊，沒出什麼幺蛾子吧？”
牡丹搖頭，鼻翼冷哼一聲：
“還是和往常一樣。陳家那幫子，沒個上進的，眼瞧着陳進先生步步高昇，還在做着把陳進先生認回去的美夢呢！”
牡丹是安家的傭人，也是跟南老夫人一起長大的。
當年，南老夫人聯姻南家，牡丹也沒離開。
主僕兩這些年，不是姐妹，也勝似親姐妹。
不同於南老夫人的婚姻坎坷，牡丹一輩子沒有結婚。
沒有丈夫孩子的拖累，她的身子骨，更硬朗一些。
自南家出了那件事之後，牡丹就跟着南老夫人，住在了瀟湘山。
日子過得倒也還算是平靜。
只一點不好，就是那些想着攀附夫人的，時不時就要來打擾。
當然，還要防着南家那兩個心黑的算計。
本以爲，不過是兩個不起眼的私生子。
沒想到，會咬人的狗不叫！
“夫人，今天天兒不錯，您睡會兒吧。”
南老夫人本要應下，可目光落在屏幕上，當即變了主意：
“不了，我再看會兒。”
儘管，這孩子的容貌，和她女兒只像了三分，但也能讓她多些寬慰。
說不定，她那脾氣倔強的女兒，真的在外面成了家，有了孩子呢。
牡丹聽着，只覺得心酸的厲害。
老天爺可真不開眼，就知道磋磨夫人這麼好的人！
牡丹趁着南老夫人不注意，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淚。
“牡丹，你也歇歇吧。
我身邊，也就只剩你一個伴兒了，你可要多活兩年。”
京都，和南老夫人同輩的，除了家庭和睦的霍家那位，掰開指頭數，也沒幾位。
往日，聽到南老夫人這話，總還是閒不下來的牡丹，今天反常地坐下，陪着南老夫人一起看監控。
“牡丹，你說，這兩個小姑娘，是誰家的？”
南老夫人一邊喫着西瓜，一邊興致盎然地與牡丹討論着南至和陸翩翩。
被討論的兩個原主，已經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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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翩翩在第二十三次差點崴腳之後，終於沒憋住，出了聲：
“南至，你姥姥真的住在這兒？
要不，你再覈實一下？”
南至停下腳步，看了眼亂石堆積的小路，沉默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陳進打了電話過去。
然而，手機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卻沒有被接通。
南至看了眼因爲爬山滿臉都是汗珠的翩翩，愧疚不已：
“翩翩，辛苦你了，一路陪我上來。”
陸翩翩擺手，猛地灌下一口礦泉水，等氣息平穩，纔開口：
“得虧我跟你上來了，不然就你一個人，還真說不好發生點什麼。”
陸翩翩一把將擋在她身前的樹枝扒拉開，臉上全是嫌棄：
“五大世家不是挺有錢嗎？
老太太養老的地方，都不用心打理打理。
這地方，連條公路都沒有，老人家平時生活，都不需要下山採購物資嗎？”
同樣有這個困惑的南至，選擇閉嘴不說話。
萬幸這是她來了，要是南女士過來，只怕在山腳下看一眼，就打道回府了。
沒錯，幾乎全能的南女士，其實很討厭爬山！
南至看了眼已經落到半山腰的夕陽，心裏沒底。
姥姥真的在山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