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老宅。
這座佔據着京都黃金地段的四合院中,掀起了一陣洶涌。
住在後院,多年沒有存在感的老太太,拄着柺杖,一臉急色地踏在青石板上。
扶着老太太的傭人,看的驚心。
向來只在自己那小院子活動的老太太,竟然會這麼着急——
至少,伺候老太太幾十年的她,第一次見到老人這般。
“老太太,您慢點。”
青石板鋪的平坦,可垂花門間的過門石階,也是實實存在的。
萬一那她這份薪資客觀的工作,就算是到頭了。
然而,老人腳下動作依舊不慢,說話的語氣,都帶着急躁:
“我怎麼慢的下來!”
這位老太太,赫然就是京都第一位,憑藉着私生子,順利進入世家的女人——南老爺子生前最愛的情婦,賀曼!
只是,哪怕親兒子已經順利繼承了南家,她依舊不敢在人前露面。
自詡深情的南老爺子,也不敢爲了賀曼這個沒有背景的女人,與南老夫人離婚。
可惜,男人那點可笑的深情,在現實面前,是那麼的可笑!
有南老夫人的存在,賀曼只能如同陰溝裏的老鼠,躲在人後。
甚至,就連南家老宅的院子,都是南老夫人離開南家之後,才由她的親兒子,安排下來的。
京都,沒人不清楚賀曼的底細。
而賀曼,早在南老爺子將大兒子抱回南家的時候,就已經看清楚了。
她深知,除非安家那個踐人死了。
否則,她只能躲在陰影下。
儘管,南家的傭人,無一不對她順從和畏懼。
可,地位上的不平等,好似刻在骨頭裏的疤痕,一生都無法消除。
本以爲,自己下半生,只需要盼着安家那老貨嚥氣就好。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離家出走幾十年的南瀟,竟然還留了種!
賀曼看着近在咫尺的書房,那倒吊的三角眼裏,寫滿了陰沉。
爲了那個叫南至的丫頭,安家那踐人,一定會發瘋!
有安家的支持,還有那老貨這些年的人脈和手中的底蘊。
大兒子的位置,只怕坐不穩當了!
這,也是老太太一改多年養氣功夫的主要原因!
她賀曼,從一無所有的孤兒,千辛萬苦爬到這一步,決不能因爲南至那個小丫頭的出現,掉落谷底!
“砰——”
老太太踏上臺階,一把推開了大兒子的書房。
此刻,書房裏,已經坐了三人——南匯,南沐,以及通風報信的南惠文。
房門被大力推開,正說話的三人,瞬間安靜,齊齊看向門外。
南匯一臉怒容。
作爲家主,這些年,沒人能這麼放肆。
南惠文也忍不住皺眉,眸底藏着一抹擔憂。
難不成,那老虔婆這麼快就帶人來了?
唯有剛被人從酒吧帶回來的南沐,雙眼呆滯。
顯然,酒精的攝入,讓他暫時無法理清眼下的思緒。
“媽?”
見到來人,南匯的怒氣,好似被瞬間冰凍,消散無蹤。
他下意識掃了眼大女兒,蹙起了眉頭,很是不滿。
這個女兒的心,太野了!
南惠文的小心思,如何能瞞得過南匯。
他對於大女兒的能力,是滿意的。
可,他不想將家業交給大女兒。
畢竟,下面還有兩個尚未長成的兒子,一切,都還沒有落定。
謹慎如南匯,自然不願意早早將一切籌碼都壓在隨時會聯姻的女兒身上。
然而,女兒的野心,似乎已經超過了他的預期。
就如當下,南至和南老夫人迴歸,固然很緊急。
但,這不該親媽過問。
從小被南老爺子帶在身邊教養,南匯也不免沾染了大男子主義的惡習。
尤其,對菟絲花一樣的生母。
這個沒有給他正經婚生子身份的女人!
“兒子,我是不是要去外面住了?”
賀曼無視大兒子陰晴不定的面色,憂慮不已。
如果不是安家那踐人當年做的太過分,南家的族人,也不會默認自己入住南家。
尤其,這裏還是南家的老宅,家族最重要的根基。
可,南至的身份,太正統了,正統到,能讓南家一部分老傢伙,改變立場和態度!
老太太緊緊攥着柺杖,仰視着早已經長得高大的長子。
南匯能回答的,只有沉默——良久的沉默。
讓親生母親離開南家,那他這個家主,又算什麼?
這樣狠狠打自己巴掌的決策,南匯說不出口。
然而,老太太現在住的院子,確實是南老夫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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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爲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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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匯的拳頭緊緊攥起,又慢慢鬆開。
隨即,他冷聲道:“不用,你是我親媽,住在南家,是應該的。”
南匯的眸光冷厲陰沉,帶着種說不出的情緒。
冷凝的氣氛被打斷,最先明白的,是南惠文。
她的父親,終於決定對南至動手了!
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在南惠文的嘴角劃過,然後消失不見。
她微微低垂着頭,不敢輕易泄露分毫。
南沐眼神渙散,一身酒氣地靠在座椅上,那幾乎要閉上的雙眼,足以說明他此刻的散漫。
賀曼面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有些什麼情緒。
長子讓她留在南家,這意味着,貼在她身上幾十年的情婦標籤,將會被洗白!
她將能以南家老夫人的身份,正大光明出現在幾大世家的宴會上,享受着衆人的追捧和豔羨。
可,這也意味着,長子要和安家決裂了!
賀曼緊握柺杖的手,激烈顫抖起來。
她等待了幾十年的期待,要提前成爲現實了嗎?
“孩子,你要是爲難,媽可以退一步。”
賀曼依舊忍不住,說了一句。
安家,可不是好惹的!
賀曼的委曲求全,猶如潑灑在南匯心火上的熱油,讓他的選擇,越發堅定。
南匯的語氣加重:“媽,你只管好好住着,你是我南匯的生母,住在老宅,理所應當!”
那老虔婆帶着親孫女回來,爲的是什麼,南匯心知肚明。
對方都已經要衝着他下手,那他還有什麼理由退讓?
那個南至,只要敢踏入南家,就只有死這一條路!
南匯眸底的狠辣,顯露無疑。
“啊?怎麼了?媽怎麼要出去住?”
醉酒的南沐,此刻陡然打了冷顫,眼神茫然地掃視着在場幾人。
他絲毫沒有風雨驟來的緊迫和危機。
“沒事,這幾天,你小心點。”
南匯不準備再重複一遍。
這個不成器的弟弟,只要不給他惹事就好。
南沐的嘴角緊繃,然後快速翹起,神情慵懶肆意:“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