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正院。
南至攙扶着南老夫人,踏過臺階。
目光落在院子裏的裝飾上,南至本能皺了眉頭。
這院子,比瀟湘院大了二分之一,院子裏的佈置,也更加精細。
連着三面房屋的,是雕樑畫柱的連廊。
院子的邊角,還種了幾棵樹。
看那光禿禿的枝葉,南至辨別不出是什麼種類。
在院子的正中間,是一個小型的池塘。
即便京都現在天氣依舊寒冷,可那池塘裏的水,依舊波光粼粼。
南至眯着眼睛仔細看了兩眼,果然,池塘裏的水,是活水!
僅僅只是這些水流動,就要花費不少。
南至可沒忘記,老太太說了,她離開南家前,一直住在正院。
南匯可是連她母親南瀟的院子,都不肯讓傭人去打掃,怎麼會精心維護這裏。
答案只有一個,這院子,被人佔了!
南至的目光落在姥姥臉上,果然,姥姥的臉色也很難看。
“呵!老婆子我還沒死呢!這就已經迫不及待佔我的地方,可真是厲害。”
南老夫人的眸光銳利,說出來的話,卻不帶一絲情緒起伏。
南至聽着,只覺得揪心。
姥姥如今身體康健,南家上下,就敢這樣,那等到姥姥生病,這些人豈不是要把老太太欺負死?
她生出了幾分僥倖,還好,還好她來了京都。
南老夫人的手上用力,拉着南至進了正廳。
厚重的門簾,隔絕了外面的寒氣,南老夫人那已經凍僵的手指,舒服了不少。
“沒人?”
南老夫人一臉威嚴,仔細打量,卻不見屋內有人。
南至看着眼前空無一人的正廳,一臉驚愕。
這可是南宅的主院,一個人也沒有嗎?
南匯的妻子,難不成已經躲出去了?
南老夫人緩緩走向正對着門的椅子,從容坐下:
“丫頭,你也坐。
一時半會兒,那鳩佔鵲巢的,回不來。”
跟在南老夫人身後的牡丹,當即開口:“夫人,我去讓人送茶過來。”
好歹是南家的主母,這些傭人,竟然連一杯熱茶都不給上。
牡丹對南匯的做派,越發不屑。
南至看着這默契的兩人,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
“姥姥,我們就這樣坐着?”
不應該是將南匯那一派所有親近的,全都打壓一遍嗎?
南至沒有經歷過這些,更想不到要怎麼辦。
“不着急,現在該急的,是他們。”
南老夫人靠坐在紫檀雕花的木椅上,神情自若:
“南至,你記住,你的身份,本就比他們高。”
私生子和正經的嫡系血脈,誰高貴,誰卑踐,本就一目瞭然。
“有我這個姥姥給你撐腰,你不需要對誰客氣。”
南老夫人的這句,幾乎將態度放在了明面上。
南至就這一次機會,她不願意這孩子因爲輩分的問題,對南匯兄弟謙讓。
家主之爭,本就是你死我活!
“好。”
南至淺淺一笑,腰背挺直,心下安定了不少。
看來,她沒誤會姥姥。
對害了自己母親的兇手,表現出晚輩的尊敬,對南至而言,是侮辱!
這樣,倒是正好。
南老夫人祖孫,在正院愜意喝茶,臨近正院的某處,卻差點雞飛狗跳。
“媽!您怎麼過來了?”
說話的,是南匯的妻子,陳伶,也是名義上,南家的主母。
實際上,南家上下,都被南匯把控着,剩下管理幾件雜活的權利,也都被婆婆賀曼捏在手心。
陳伶除了看着孩子,就是偶爾出門應酬,日子過得也算是愜意。
但現在,陳伶卻只覺得心驚肉跳。
這個向來愛管事的婆婆,怎麼突然來自己這裏了?
陳伶嫁給南匯的時候,南老夫人還沒離開南家,因着丈夫南匯和南老夫人的關係尷尬,陳伶對那位,也是不鹹不淡。
沒有作妖的婆婆,夫妻的日子,自然好過不少。
可等她生下女兒南惠文沒多久,南家的天就塌了。
繼承人小姑子突然失蹤,偏心丈夫的公公死了,正室婆婆走了。
偌大的南家,好像只剩下了他們一家三口。
直到丈夫成了家主,那個給公公做情婦的婆婆進了門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對着賀曼這個親婆婆,陳伶很是爲難,不知道該怎麼拿捏尺度。
輕了重了,都要被丈夫數落。
連着幾年,陳伶的精神狀態都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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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暗無天日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她再次懷孕,生下大兒子南惠明,情況纔算是有所好轉。
陳伶看着丈夫對她和顏悅色,心下鬆了口氣,因爲——她通過孃家那邊,知道丈夫在外面找的情婦,已經被他自己親手處理了。
大概是有了底氣,陳伶對婆婆賀曼,也不再一味退讓。
尤其,南家對外的社交,一大半都要依靠自己這個主母,陳伶更是揚眉吐氣。
這麼多年下來,兩邊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正是因此,賀曼的出現,才讓兒媳婦陳伶,好似受了驚嚇。
對上世家出身的兒媳婦,賀曼的神情不太自然。
尤其,自己躲在兒媳婦這邊,只是爲了避開安伯素這個正室夫人。
賀曼怎麼也說不出口,有些事,她能做,卻不能被說出來。
坐在陳伶另一側的南惠文,看着老太太尷尬的神情,瞬間瞭然。
她拉了拉陳伶的袖子,示意對方不要多問。
南惠文在家裏,也不是沒有“眼睛”的。
南至她們上門的事,南惠文不僅早已經知曉,甚至還做了一些佈置。
原以爲,好弟弟會挺身而出,“救下”奶奶賀曼。
南惠文卻沒想到,賀曼的膽子這麼小!
她爸都已經承諾了,會爲老太太撐腰,這老太婆依舊躲了。
爛泥扶不上牆!
南惠文心下鄙夷,面上卻表現得很是歡喜:
“奶奶,外面那麼冷,您還專門過來,累着您了。”
說着,南惠文讓開身側的椅子,示意賀曼坐。
賀曼臉上的尷尬少了一些,幾步上前,坐在了陳伶之前的椅子上,還不忘拉南惠文一把:
“惠文,你也坐。
這家裏,就數你這丫頭對我這個老太婆好了。”
南惠文很是懂得察言觀色,賀曼這樣沒什麼心機的,她哄起來,簡直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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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惠文的嘴角勾着淺笑,順從地坐在了賀曼身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