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壯的房子租在公司的附近,是一個高級的公寓,不大,剛好夠他一個人住。
晚上,高壯坐着餐椅上吃飯,在對面,還擺了一個椅子和一對碗筷,碗裏盛着一碗沒人動過的米飯。
他每吃一口,就會夾一筷子的菜放到對面的碗裏。
嘴上說:“媽,你多吃點,我記得你老愛吃這個菜了,我每次做,你都能吃好多。”
沒人迴應,只有外面大風颳過時,掀起窗簾啪啪地撞着牆壁。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高壯把碗筷放下來,用手狠狠一抹眼淚,掏出一張被他反反覆覆拿出來,卻始終下不定決心撥打的名片。
他照着上面的號碼打過去。
那邊很快就接聽了,吊兒郎當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喂?誰啊?”
高壯深吸一口氣:“是我。”
“你?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高壯:“你確實認識我媽。”
“?”
那邊詭異地沉默了許久,然後扭頭不知道和誰說:“我接到了一個神經病的電話。”
高壯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見過我媽。”
“你、您是賀丘,賀大師吧?我們當初在齊氏大廈,見過面。”
高壯小心翼翼地說。
賀丘揚了揚眉頭:“我好像想起來你是誰了,怎麼?有什麼事嗎?”
高壯嚥了咽口水,說:“你當時說我的母親快要消失了,你說的是真的嗎?”
賀丘:‘你覺得呢?’
高壯又說:“我想,見見她,在她消失前,見見她。”
賀丘在那邊,聞言,忽地發出一聲嗤笑來:“就見見?沒別的想法了?”
高壯沒說話,只是呼吸越來越沉重,似乎是在進行着什麼艱難的掙扎。
賀丘道:“沒有關係,你想清楚了,你再聯繫我。”
掛斷了高壯的電話,賀丘揚起頭來,看向沙發對面的女人,翹着二郎腿,手裏舉着杯酒,晃晃悠悠道:“今兒是吹的什麼風啊,金夫人竟然主動過來見我?”
年約四十的女人,但面容保養良好,穿着華麗,身上的氣質自帶雍容矜貴,如果蘇靈在場,就能夠認出來這位“金夫人”,就是曾經和她在金家打過照面的女人。
金夫人撇了一眼坐沒坐相的賀丘,聲音淡冷:“我是聽說你成爲了齊矜的交接人,特地過來提醒你一句而已。”
賀丘驚詫地揚眉:“提醒我?提醒我什麼?”
金夫人:“齊矜和江家關係匪淺,你肯定也會和蘇靈交上手,你得小心她,她是一個天賦極強的人。”
“天賦極強?”賀丘嗤笑,“我看那是因爲她的命格足夠煞吧。”
金夫人:“這是師父親口說的。”
聽到這一句話,賀丘息聲。
金夫人深深地看着他:“所以,你儘量別打草驚蛇,你要記住,我們的最終目標不是打敗蘇靈,而是江霽寒,如果你貿然行動,可以參考林燁的結果,他現在傷都還沒好全。”
賀丘又沒忍住:“那是因爲林燁他蠢!師父誇他一句有陣法天賦人就飄了,搞這種複雜的禁忌法陣,他不翻車誰翻車?”
金夫人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默了默,說:
“當然,如果可能的話,必要時候,將蘇靈也處理了,畢竟現在她的眼睛瞎了,但動手的前提是,你得要有十足把握。”
金夫人走了之後,賀丘神情不虞地猛灌了一口酒,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這次打電話過來的是齊矜。
——“賀丘,過兩天,你和我去見一下江霽寒的母親,然後,取得她的信任,這會對我們擊潰江家有關鍵性作用。”
……
週末。
夜色朦朧。
齊家小姐要舉辦一場大型遊輪派對的事傳遍了上流社會,作爲曾經能與江家抗衡的大家族,哪怕現在因爲變故不比從前,但是其影響力和號召力仍舊不容小覷。
因此無論是有沒有收到邀約,東西南北幾個城市的名流貴族都自發地過來,參與這場遊輪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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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來到港口的時候,那裏已經被多輛豪車包圍,甚至還有不少的直升機出現在上空,這一幕被人在網絡上實時播報,引起了一陣討論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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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還沒等網友們再深入扒一扒,那些照片、視頻就已經被壓了下去。
江霽寒讓常平開的是一輛邁巴赫,此時這輛黑色邁巴赫出現在這裏,並沒有引起絲毫關注。
直到車門打開。
坐着輪椅的江霽寒一露面,在場的人,無論是正在和熟人聊天的,還是在和生意夥伴洽談的,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江霽寒。
曾經那個在上流社會中鼎鼎有名的天之驕子,大學尚未畢業,就已經在江氏集團主導並順利完成好幾項大項目,大學畢業後被分派去了江氏一家瀕臨破產的分公司,然後僅僅只是半年的時間,就將那一家公司盤活,至今流水無數。
後面,在和好友,也就是齊家那位公子遭遇了一場車禍。
齊家公子當場死亡。
而他,毀容殘疾。
在當時,這是一起轟動了圈子的大新聞,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話,看江家和齊家怎麼應對,他們能不能從旁邊撈點肉吃吃,結果令他們吃驚不已的是,率先對齊家動手的,竟然是江家。
此後,據說江、齊兩家斷絕了來往。
現在,江家的人出席由齊家下一任繼承人齊矜舉辦的宴會。
這是和好了?
所有人心中不禁揣測着。
緊接着,他們又看到了從另一邊車門下來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紅色的禮裙,少女的身材纖細卻不過瘦弱,被修身的紅色禮裙襯着苗條而窈窕,膚色也更白如玉瓷,黑色濃密的髮絲溫順地滑落在她精緻的鎖骨上。
她擡起頭來。
面容精緻,眉眼微冷,氣質縹緲不沾煙火,卻被那一襲紅裙染上點人氣。
他們的眸底不約而同地劃過一抹驚豔。
江霽寒對那些人投過來的各異目光恍若未覺,控着輪椅來到蘇靈的身邊,輕聲道:“抓着着我的輪椅,跟着我走。”
他們有的人聽見了這句話,正疑惑不解的時候,蘇靈乖巧地應了一聲,被江霽寒託着手,放到了輪椅上。
江霽寒:“直走。”
“左拐。”
蘇靈一步步地照做。
常平沉默地跟在最後。
其他人恍惚間明白過來——她的眼睛,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