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師姍姍來遲。
她幾乎是衝開房間門進來的,她一頭幹練的短髮在一路奔波中,被吹得凌亂,姜師衝到了病牀前,周圍人都不看一眼,直接就抓着蘇靈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蘇靈,緊張又急切地詢問:
“怎麼樣了?你現在感覺身體怎麼樣?是哪裏受傷了?怎麼受傷的?怎麼會受傷?你這前腳剛失明,我算着這時間,也差不多該好了,怎麼後腳又啞了,蘇小靈,你怎麼這麼倒黴啊!
江霽寒沒有保護好你嗎?既然如此,那要他何用?你快和我回去清水觀!你去了清水觀,我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傷害!”
噼裏啪啦的一頓話扔下來,蘇靈差點沒有反應過來姜師的重點。
姜師眼眶都發紅:“你怎麼不說話啊?”
後面也走進來了一個年輕男人,他慢慢地來到了姜師的身後,擡手輕拍了兩下姜師的肩膀,“你冷靜下來。”
隨後看向蘇靈,自我介紹:“蘇靈,終於見面了,我叫禪定。”
蘇靈對着禪定點了點頭。
姜師又問:“你先別管他,你回答我,你是哪裏受傷了?醫生怎麼說的?”
蘇靈面露糾結。
“怎麼了?”姜師心中有個不祥的預感。
“你好。”一直在旁邊站着的陳念晗輕咳兩聲,在姜師目光看來的時候,她解釋,“醫生說查不出來蘇靈身上的問題,還有……蘇靈醒來後,就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姜師眸子一冷。
她猛地轉過頭盯着江霽寒:“所以你就這樣照顧的蘇小靈?”
江霽寒垂着眼,沒和姜師對上目光,手指卻悄然地攥緊來。
姜師:“我還以爲你有多大的本事呢,你——”
她話說到這裏,手腕被身後的人拽了拽,她扭過頭,就見蘇靈擡着腦袋,眼神不贊同。
蘇靈指了指江霽寒,又反手指了指自己,擺手。
【江霽寒與這件事,無關。】
姜師氣急:“這還沒有關係?他是你未婚夫,以後就是你結婚證上的另一個人!他有義務保護你啊!可是你看看你現在,你這樣還不如索性跟着我會清水觀——”
江霽寒在一旁驀地出聲,“不可能。”
姜師看去。
和江霽寒對上視線,只見江霽寒目光又深又沉:“她不會和你去清水觀的。”
姜師冷呵一聲:“你又怎麼確定?”
於是兩人齊齊地把視線轉向了蘇靈。
姜師咬牙:“蘇靈,你選。”
“蘇靈。”江霽寒也喊了一聲,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蘇靈。
蘇靈夾在這兩人中間,難得的,感覺到頭皮有些發麻。
旁觀者陳念晗和禪定:“……”
禪定嘆了聲,聲音輕緩:“姜師,蘇靈臉色還很蒼白。”
幾乎是在禪定這句話結束之時,蘇靈突然眉頭一皺。
難以抑制的痛色捲上眉梢,她不可自控地伸出手死死地壓住胃,蘇靈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胃部,正有有一股陰冷的氣息蠶食她的內臟。
她全身都在顫抖着冒出冷汗,涔涔不斷。
“蘇靈!”
在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關切地叫了聲,姜師緩過了和江霽寒對峙的情緒,直接全身心都放在了蘇靈的身上。
姜師把蘇靈扶着重新躺了下去。
雙手擦過蘇靈臉上的冷汗。
然後急切地將手搭在蘇靈的脈搏,登時,姜師的臉色一變。
“蘇靈你——”姜師用力擡眼,神情不虞地盯着蘇靈,剛要說話,蘇靈對着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姜師深深地呼吸了幾下。
“你們都出去。”
她的聲音冰冷。
姜師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再一次厲聲重複:“都出去!”
所有人都出去了之後,病房裏面只剩下姜師粗重的喘息聲。
蘇靈知道自己確實是魯莽了,以至於姜師這麼生氣。
她輕輕地握住姜師的手臂,撒嬌似地晃了晃姜師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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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師垂下眼,看到的還是蘇靈那種平靜無波的神情,那雙恢復以往光亮的黑眸沉靜地看着自己。
然後就這樣,當着她的面,對着她眨了眨眼睛。
姜師又吸了一口氣:“撒嬌也沒有用!”
“蘇小靈,我現在特別生氣!你知道嗎?”
蘇小靈微微抿脣。
“知道?你還知道呢?那說說看啊,我生的是什麼氣!”說到這裏,姜師又更氣了,“對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還說不出話來!”
“別人避那些陰氣如避蛇蠍,你倒好,直接撞上去,陰氣入體!損害身體,折壽的你知道嗎?”
蘇靈:“……”
蘇靈把姜師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接着皺着眉頭,做了一個口型:姜師,痛。
姜師真是拿蘇靈沒辦法:“痛痛痛還知道痛……行行行,我知道了!馬上就不痛了哦。”
煩躁的姜師換上了一張心疼的嘴臉。
……
病房外。
病房裏的人都被姜師趕了出去。
禪定看出江霽寒臉上的不悅,他爲姜師說了句話:“姜師是個很認真、很負責也很厲害的醫者,有的時候,她說話確實不是很好聽,但是她對蘇靈小姐,是真心實意的。”
頓了一下,他補充道:“江先生,你可以不用擔心。”
江霽寒說:“我沒擔心。”
禪定挑了下眉頭。
雖然江霽寒仍舊戴着那副一看就讓人心生不適的面具,但赤果果露在外的瞳孔和嘴脣,無一不在表現着江霽寒此刻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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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寒在說完後,也意識到了自己情緒外露的情況。
他低下頭,閉上了眼,不發一言。
放在腹前的手指,已經緊緊地糾在了一起。
江霽寒明白自己現在心理狀態出現了糟糕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就像是一場藏在心底的風暴,正待着完全席捲的時機。
唯有一直看着蘇靈,那些急於尋找宣泄的情緒纔有所緩解。
而他還能尚存理智,也是因爲蘇靈她還在這裏。
只是。
姜師說的話,每一句都格外清晰地在他腦海裏反覆地播放。
他沒有辦法去否認姜師的責問,他確實沒有保護好蘇靈。
江霽寒的呼吸又沉又重。
“江少!”
陳念晗的聲音把江霽寒給喚回了神,他擡起頭,看向陳念晗。
陳念晗目光卻垂落下,“你的手……”
江霽寒低眼,後知後覺他那個結痂了的傷口,又被他重新摳得翻出肉,口子裏慢慢地滲出鮮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