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賓利從地下車庫飛速馳出。
車內。
江霽寒撥打了數通蘇靈的電話，沒有人接聽，他眉眼間的冰霜愈加深重，他修長的手指用力地摁在手機後蓋上。
片刻，他沒有重複撥打同一個號碼，而是轉而將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拉出了黑名單，撥過去。
這次只響了不足三秒鐘，就打通了。
“江川——”
他的聲音纔剛剛出來。
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江川的聲音：“爲了感謝你對我的信任，我給你準備了一桌的美味。”
江川邊說着，邊把手機反過來，蓋在桌面上，神情不變地對着對面的蘇靈笑道：
“這一家的味道比江家的大廚也毫不遜色，我以前每次從西城回來，都會過來這邊吃一餐的。”
蘇靈垂眸，掃了一眼桌面上的飯菜，色香味俱全，她完全不懷疑江川的評價，但她還是遲遲沒有下筷。
“怎麼了嗎？”江川擺出一副傷心的神情，“你是擔心我在這裏下什麼藥嗎？雖然我不是什麼好人，但是……我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不堪。”
往往只要他使出這種示弱的語氣，對面的人都會作出他預料中的、想要看到的反應——
“不好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們還沒有熟到可以一起吃飯的地步。”
頓了一下，蘇靈還補充道：“你這樣子，很假。”
蘇靈的嗓音淡淡，不但完全沒有被江川這僞裝的模樣給騙到，甚至還直接給戳穿了，一點面子都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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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面上的表情一僵：“……”
他那屢試不爽的招式竟然在這個看似涉世未深的少女面前失效了。
“蘇靈，你真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意思。”
蘇靈糾結了一下，“是誇獎嗎？”
“算是吧。”江川也歪了下頭，眉眼溫溫和和地彎着。
蘇靈坦然：“謝謝。”
“不用。”江川失笑，準備好的說辭是用不上了，索性放鬆身體往後依靠，笑着對蘇靈說道，“有的時候真羨慕江霽寒，怎麼什麼好事都輪到他啊。”
蘇靈眼也不眨，直接道：“他值得。”
江川噎了噎。
半晌。
“值得？”江川反應過來，把這兩個字放在舌尖，反覆咀嚼了幾次後，嗤笑：“他值得？從小到大，只要他想擁有什麼東西，他就能擁有。所有的，錢也好，權也好，對他來說，都是唾手可得的。”
江川冷笑道：“他的一切，都是他的身份給予的，他的值得？笑話。如果沒有了這一層身份，江霽寒，他什麼都不是。”
蘇靈皺起了眉頭，很認真地反駁江川：“不是這樣的。江霽寒的身份固然給他帶來了很多，但是同樣也帶來了許多危險，他能一步步走到現在，他肯定很努力了的。”
“努力？”江川又笑了，“他需要努力嗎？”
江川站了起來，蘇靈的目光也跟着向上。
江川步伐緩緩地踱到了蘇靈的身後，然後彎下腰，身體貼近蘇靈的背後，頭傾向着蘇靈，極盡嘲諷：
“他是誰，他可是江家唯一的繼承人，是圈子裏的新貴，太子爺，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少爺公子。”
“你知道你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被你的父母找回來，送到江家嗎？就是因爲他們既嫌棄江霽寒殘疾毀容，又覬覦着江霽寒手裏握着的錢權。”
蘇靈不適江川的貼近，想要側頭避開江川的刻意逼近，江川卻似提前一步預知到了蘇靈的動作，伸出手來，抵住了蘇靈後退的後腦勺。
用力地壓向自己。
蘇靈眉心合攏，擡起手抵抗着江川的身體，聲音微冷：“江先生，請自重。”
“爲什麼要叫江先生？”江川脣角微揚，“我是霽寒的小叔叔，你可以和他一樣，也叫我小叔叔。”
江川繼續靠近蘇靈，循循善佑般道：
“蘇靈，你跟他既然不開心的話，爲什麼不跟我呢？我保證，會好好地對你，不會像江霽寒那樣。”
“江先生！”
蘇靈圓眸微睜。
江川：“我向來說到做到——嘶！”
他本來對蘇靈的推拒並不以爲然，卻沒有想到蘇靈的力氣出乎他意料的大，江川猝不及防間直接被推開，腰部生生撞在了長桌上。
桌面跟着一晃，靠近桌邊的玻璃杯沒立住，墜落下來。
江川眼疾手快，伸出手要去抓住杯子，沒控制住力道，杯子被他不小心碰到桌角，“砰”的一聲，玻璃杯破碎，他吃痛地鬆開手。
杯子在地上砸得破碎，碎片飛散四濺！
同時，江川的掌心被劃拉出一個大口子，鮮血從劃開的皮肉中泛出來。
江川低頭看着掌心的血液，臉色倏地一黑，常常帶着的笑容消失殆盡，目光冰冷地盯着蘇靈，“蘇靈，我的耐心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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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的視線下垂，落到江川的掌心上。
“你受傷了。”她平淡地闡述，“你需要包紮。”
江川眸子眯起，神情莫名地看着蘇靈。
十分鐘後。
蘇靈用着江川的保鏢送來的醫用繃帶，蹲在江川的面前，仔細地給江川包紮傷口。
江川坐在椅子上，有些不明白現下這個場景是怎麼發生的，但是……很有意思。
蘇靈的每一次反應，都不在他的預設範圍之內。
真的很有意思啊。
江川的眼簾低下，打量着蘇靈精緻清冷的五官。
蘇靈從頭到尾都在認真地給他包紮，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外露，江川手指剛剛一動，就察覺到蘇靈綁着繃帶的力道緊了緊，微擡着眼，聲音不變：“江先生，請不要亂動。”
江川挑了挑眉，笑着應下：“好。”
見蘇靈已經綁完，仍要撤開的時候，江川伸手，一把攥住蘇靈的後頸，強硬地箍住蘇靈。
對上蘇靈清冷中含着抗拒的眼神。
江川彎脣，笑道
“蘇靈，我感受得出來，你好像並不是很喜歡我，所以，你爲什麼要這樣幫我？”
蘇靈敏捷地擡手，抓住江川要摸向自己的手，神情淡然：“無論是換誰，我都會這樣子做。”
“可是我並沒有對你做什麼，”江川輕嘆一聲，低下頭，雙眼逼近蘇靈，“你爲什麼要討厭我？”
蘇靈剛要說話。
包廂的門被人從外推開。
——“小叔叔，蘇靈，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