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瞳孔先是一瞬間緊縮。
“什、什麼意思？”
蘇靈沒有說話，沉默着將手指擡起，劃過阿水臉上的傷疤，阿水感受到觸感，猛地往後瑟縮，她避開蘇靈的手指，聲音很低很低，“不要摸，醜。”
蘇靈搖頭：“不醜。”
蘇靈的語氣從始至終都很平靜，淡淡的，沒什麼大起大落，但也正是這種口吻，這些話從蘇靈的口中出來，反而聽起來更有可信度。
阿水重新掀起眼皮，去看蘇靈的臉色。
從蘇靈的眸底確實看不到那些她熟悉的厭惡、同情、好奇的情緒，那一剎那，阿水纔算是真正地鬆懈，她喃喃地說：“真的，不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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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醜，”蘇靈看着那條傷疤，重新將手放到疤痕上，阿水還是下意識地要瑟縮，可是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阿水頓住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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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任由蘇靈用手指描摹過那條曾經摺磨她許久的傷疤。
凸起來的皮膚磨着光滑細膩的指腹，蘇靈望進阿水的眼睛，發自內心地說：“一點兒也不醜，很漂亮。”
阿水的眸光微微一動。
似有水光從中閃現。
江霽寒神情一頓，眸子定定地看着蘇靈，手指輕一蜷縮。
阿水驀地笑了聲，這是她第一次在衆人面前笑出來，笑得很自然，牽動嘴角，這時候，在場的人才後知後覺，除卻那條傷疤後，其實阿水長得並不難看。
甚至很好看。
面容精緻，眉眼清麗，只是多了那條可怖的傷，再加上她現在奇瘦無比，雙頰凹陷，眼睛無光，膚色憔悴暗黃，纔沒人去認真地觀察她的五官。
想來，沒有這條傷疤前，她一定是那種令人一見驚豔的大美人，
“謝謝你，”阿水輕輕地說，“你是第一個這麼和我說的……人。”
幾乎在阿水話音落下後。
團團黑霧從阿水的身體裏瀰漫出來，再次如蜘蛛網一樣，把阿水從頭到尾地籠罩住，消弭了許久的嘈雜聲音也重新響起，如轟起的雷鳴，陡然炸在蘇靈的耳中！
——“你傻啊，你不要相信她說的！她就是爲了騙你才這麼說的！”
——“對啊！你的傷疤醜死了，那都是他們施加傷害的證據啊！你因爲這條傷疤受了多少人的冷眼白眼？你忘了嗎？”
——“你不要被這個女人的三言兩句給騙了！”
——“阿水！”
——“阿水！你清醒一點，你現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殺了她！殺了她！”
——“殺了她！殺了她！”
阿水清明的雙目登時變得晦暗，好不容易恢復了點血色的臉再一次變得煞白，她眼珠在眼眶裏瘋狂亂轉。
“啊！”阿水突然尖叫一聲，把其他人都嚇了一跳，她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閉着眼瘋狂地搖頭，“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求求你們了！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不想聽——”
蘇靈眸色一凜。
然後徑直擡起手，一把把人擁進自己的懷裏，耳朵裏源源不斷地鑽入那些刺耳尖銳的話語，嘴裏快速念過咒，再睜開眼時，只見一縷金光在無人知曉的情況，掠過她的眼底，稍縱即逝。
蘇靈貼在阿水耳邊，低聲喊：“阿水。”
很輕的一聲，卻彷彿擊中靈魂。
阿水只感覺到身體穿過一股暖流，霎時間，將藏匿在她身體裏，幾乎無處不在的陰寒氣息驅散。
阿水恍惚的瞳孔定在了蘇靈的身上。
蘇靈喊完這一聲吼，身體脫力了一般，軟軟地倒在了阿水的身上，阿水慌忙地把人抱住，“你、你沒事吧？”
蘇靈感受到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自己身上，陸延甚至脫口喊了聲她，蘇靈閉了閉眼，緩過眩暈的時候，手壓在沙發上，從阿水的身上離開，“我沒事。”
阿水還是擔憂地看着蘇靈，“可是，你的臉色很差。”
“真的沒有事嗎？”
說着，阿水就要上手去碰蘇靈的臉。
蘇靈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避開，讓阿水的手覆在臉上，粗糙的觸感輕輕地蹭過蘇靈的臉頰，光滑得讓阿水甚至有些愛不釋手。
一開始阿水的眼底還存着關切，可是後來，阿水的眼神變得狂熱。
蘇靈察覺到阿水的動作越來越重，從撫摸到了摩擦的地步。
控制不住力道，磨蹭得她的臉頰生熱發痛。
蘇靈剛要出聲，只見一只手伸出來，徑直握住了阿水的手腕，“放開。”
嗓音陰冷中含着威脅。
阿水一怔，側過臉，就對上一雙幽深陰寒的眼眸，阿水被嚇得直接鬆開了手。
阿水：“我……”
“不要緊。”
蘇靈堵住了阿水又要道歉的話，她回過眼，安撫住江霽寒，“江霽寒，你鬆手，你好像捏疼了她。”
江霽寒看到阿水聽見蘇靈的話後，眼底又迸發出一抹喜色，那種情緒出現得極其突兀和詭異，江霽寒眉頭一皺，眸色暗了暗。
阿水小聲地又叫了句：“疼……”
蘇靈輕輕抿了抿脣，不贊同地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頭一次覺得心口有點塞，半晌後，他最後還是鬆了勁兒，看着阿水垂下頭，嘴脣卻得意地微微揚起，弧度很淺，卻逃不過江霽寒的眼。
江霽寒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收緊。
“我、我可以和你……”阿水驟地擡起頭來，想和蘇靈說些什麼，卻見蘇靈果斷地掏出了一張黃紙，然後咬破手指，快速在黃紙上作畫。
這次換江霽寒不贊同地看向蘇靈。
蘇靈的速度很快，每一筆都很順暢，落下最後的尾勾，蘇靈張開口，長長地舒出一口長氣，擡起頭來的時候，身體不着痕跡地晃了晃。
她交給阿水，“這個給你。”
阿水茫然地接過來，纔剛剛拿到手心，那張薄薄的黃紙忽地變得格外的沉重，還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承受的熱度，剛一接手過來，阿水就被燙得一鬆手，眼看符紙就要掉下去——
蘇靈擡手，將符紙穩穩地壓在阿水的手掌。
緩慢卻堅定地用手裹住阿水的手，成拳。
“不要丟。”蘇靈盯着阿水的眼，鄭重地叮囑：“它會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