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靈緊抓住破裂開的小銅鐘，差點飛出去——
隨後一雙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蘇靈？”
嗓音收緊，又低又啞的聲音。
是江霽寒。
蘇靈胸口一震，隨後，吐出一口濃郁的鮮血。
江霽寒見狀，瞳孔一緊，手已經先於他的大腦反應伸出去，抹去蘇靈嘴邊的血液，指尖顫抖。
蘇靈抓住江霽寒的手腕，抿着被鮮血浸染紅了的脣笑了笑，示意沒事，而後看向秀秀，臉上的神情瞬變。
冰冷，審視。
秀秀沒有了鐘聲的攻擊，又恢復了從容，血淚還是不停地往下落，可嘴角卻揚起了一抹笑來，“蘇、靈。”
她一字一頓地喊出蘇靈的名字，帶着特別的韻調。
這讓蘇靈有些奇怪，“你認識我？”
秀秀輕笑了一聲，“久有耳聞。”
蘇靈盯着秀秀。
片刻，她篤定道：“你不是秀秀。”
秀秀繼續笑着說：“你怎麼知道我不是？”
蘇靈說：“秀秀不會想殺阿水。”
秀秀愣了一下。
血淚啪嗒啪嗒地劃過那張青白的臉。
秀秀似是蹙眉思考了一下這句話，隨後搖了搖頭對着蘇靈說：“不，你錯了。”
蘇靈看着秀秀。
秀秀扯開了嘴，說：“我是鬼呀，只要是鬼，無論生前是怎麼樣的，死後，都是一樣的，我已經不是人了，鬼，你見的不夠多嗎？這個道理，你怎麼還會不懂嗎？蘇、大、師。”
秀秀的笑聲嘲諷而尖銳。
蘇靈呼吸一滯。
秀秀：“不信嗎？”她似是輕嘆了一聲，“那你可得好好看着了。”
蘇靈還沒明白過來秀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驀地就聽到身後——
“啊啊啊！不要！不要過來！不要殺我！啊——”
阿水淒厲地尖叫着。
蘇靈撐着江霽寒的手臂，猛地轉過頭去，就看到阿水被那些之前始終圍在她身邊保護她的黑氣死死地捆住。
這一次不同於以往的每一次，真切地給阿水帶來了痛苦。
阿水被陰魂們掐着脖子，她掂着腳尖，想要擡手扒開那些擰着她脖子的黑氣，可是手也好，腿也好，全部被捆在一起，動彈不得。
絕望的淚水從眼睛流出來，滑過那道醜陋的傷疤。
然後黑氣滿滿地化爲了陰魂。
女鬼們把尖細的手掛在阿水的身上，發出悲哀控訴。
——“你爲什麼不來救我？”
——“你爲什麼當初不和我一起下地獄！”
——“阿水，憑什麼你現在還能活着！”
——“和我們一起死吧……這樣，我們就能，永遠，永遠地在一起了……”
阿水痛苦地搖頭：“不、不要……”
蘇靈：“阿水！”
阿水努力看了過來，“蘇靈，救我，救救我——好痛……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蘇靈要扒開江霽寒的手過去，可她還沒走動一步，身體倏地無力，軟軟地倒了下去，再次被江霽寒緊張地攬入懷中。
“蘇靈！你怎麼了？”
蘇靈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來，低聲道：“我，沒力氣了。”
“停下吧。”
秀秀從容地說，隨後，那些不斷地折磨阿水的陰魂都停了下來。
她們木訥地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向蘇靈。
“你早該靈氣透支了，你能堅持到現在，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是個天才啊。”
秀秀的聲音近在咫尺。
蘇靈一擡頭。
直接對上秀秀的臉。
蘇靈面不改色，甚至直視着秀秀的眼睛：“你對我，做了什麼？”
“那個鈴鐺。”秀秀也不隱瞞了，她細長的手指伸出來，就要點到蘇靈的額頭，“那個鈴鐺，是我的東西。”
蘇靈連忙別開腦袋，躲掉秀秀的手指。
江霽寒注意到蘇靈的動作。
他什麼都看不到，但是現在注意到蘇靈的這個動作，意識到了什麼，抱着蘇靈往後連退幾步，警惕地盯着前方。
下一秒——
江霽寒只感覺到一股極致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神經下意識繃緊，抱着蘇靈的手卻是一點沒松。
蘇靈：“住手！”
她冷冷地盯着眼前的鬼。
秀秀垂下眼皮，她本來凝實的狀態已經散了不少。
她每靠近江霽寒一寸，江霽寒的紫氣就會順着落到秀秀的身上，可秀秀就跟沒有絲毫感覺一樣，哪怕身體一直在被濃郁的紫氣親蝕。
秀秀擡起了細長的手指劃過了蘇靈的臉。
這一次蘇靈沒躲。
陰冷的觸覺從額頭一路往下。
然後就要到脣上的時候，蘇靈猛地就要咬破自己的脣，擠出鮮血，可是對方像是預料到了蘇靈的動作後——
“啊啊啊——”
阿水的慘叫聲又一次響起。
蘇靈：“……停下。”
秀秀笑道：“蘇靈，我一直都有在關注着你，所以，你的所有，一切我都瞭若指掌。”
蘇靈啞聲：“你是誰？”
“這不重要。”
秀秀一寸寸地看過蘇靈的五官，“我們很有緣分，會有一天，你會知道我是誰的。”
蘇靈一直盯着秀秀。
——不，或者說，那並不是秀秀，是秀秀以及那些陰魂背後操縱的人。
蘇靈直截了當：“你想做什麼？”
眼前這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看似是衝着阿水來的，實際上，是衝着她來的，這一出應該都是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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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一字一頓：“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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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蘇靈否定，“至少，你現在，暫時還不會。”
秀秀挑眉：“你這麼肯定？”
蘇靈：“如果你想殺我，你現在隨時都可以動手。”
對方可以操控這些陰魂，甚至借用秀秀。
這種詭異的術法她從未見過。
“他”的能力一定遠超於她。
還有江霽寒和阿水在這裏，“他”可以用他們威脅她，逼她，何必在這裏和她繞這麼大的圈子。
江霽寒只能聽得到蘇靈說話，然後根據這些話語去猜測完整的對話內容，現在聽到蘇靈這一句話，他眸子一凜。
手上的力道緊了緊。
蘇靈感受到，她伸出手，拍了拍江霽寒以作安撫。
江霽寒的身體還是沒有放鬆。
“他”更加貼近了蘇靈，聲音很輕：
“我很喜歡你。”
“我想要你成爲我的徒弟。”
接着，又搶在蘇靈開口前說：“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同意。”
“所以……”
對上蘇靈黑亮的眸子，“他”笑着說：“我們來玩個遊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