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出這聲音的是個女人。
看起來大約不過三十出頭，一頭紅色捲髮高高束起，五官凌厲冷豔，是一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類型。
此刻，她正盯着坐在沙發對面，低着頭抽泣不已的女人，心煩意亂，嘴裏叼着根沒有點燃的煙。
“還哭？”她又沒忍住，吼了一句。
對面的人哭得肩膀聳動得更加厲害了。
就在這時——
“你別兇她。”
聲音傳進來的同時，兩個人都齊齊地看了過去。
辦公室的門本就半敞着，現在從外面緩緩走進來一個少女，少女皮膚被透進來的日光照得越發白皙透亮，可能是沒有什麼表情的緣故，使得本就顯得有些疏冷的眉眼愈發不易讓人親近。
在見到蘇靈，哭哭啼啼的阿水驟然地站了起來，欣喜若狂地跑向蘇靈：“蘇靈！你來了！我以爲、我以爲你不要我了！你不知道我醒過來後看不到你我有多害怕嗎？我以爲我又回去了……我太害怕了，蘇靈，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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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接住衝過來的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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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放輕，篤定道：“你不會再回去的。”
紅色捲髮的女人眼睛微微一眯，打量過蘇靈。
“你就是，蘇靈？”
蘇靈擡起頭來，面對着她禮貌地頷首，“你好，我是蘇靈。”
女人站起來，步到蘇靈的面前，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楊周。”
張科正趕緊擠過來和蘇靈介紹，“蘇靈，這位呢就是咱們特處的所長！”
蘇靈聽到後，微微地睜圓了眼。
楊周撇了一眼張科正：“你很閒麼？”
張科正：“我……”
楊周：“所有檔案都整理完了？”
張科正：“差不多……”
楊周：“任務都安排下去了？”
張科正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沒……”
楊周立刻：“沒你還不快去？這裏空氣很好聞嗎？念念不忘流連忘返？”
被楊周的火氣一牽扯，張科正立馬擦着汗滾了。
於是楊周眼神再落到崔子默和禪定兩人的身上，崔子默立刻明瞭，“我這就滾，我這就滾，您不用罵哈。”
說着，他推搡着禪定就要一起滾。
楊周：“禪定留下，你滾。”
崔子默緊跟在張科正的身後離開。
現在辦公室裏，只剩下了四個人。
禪定目光轉向縮在蘇靈懷裏、害怕得顫顫發抖的阿水，聲音平靜無波：“她快死了。”
阿水身體猛地又抖了一下。
蘇靈感覺到阿水的手變得非常的冰冷。
楊周“嘖”了聲：“她自己心知肚明。”
她重新坐回了沙發上，也招呼着另外的三個人坐下來，阿水特意挑了一個離她最遠的位置，緊緊地貼在蘇靈的身上。
見狀，楊周更加不滿了。
似乎是敏銳地察覺道楊周皺起的眉頭，阿水往蘇靈懷裏又縮了縮，小聲地告狀：“蘇靈，她、她好凶的，比之前那個坐在輪椅上的面具男還兇。”
蘇靈沉默了一瞬。
楊周聽到：“我兇？”她雙手懷抱胸前，冷聲笑道：“我一開始可是和聲細語的，到底是誰故意接近我，想拿刀刺我的？我理解你有病，但這也不是你傷害我的理由。”
阿水擡頭辯解：“我、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誰知道你是不是和那些人是一夥的？如果你是想要把我送回去的呢——不，我不要被送回去！”
她說着，再度面露驚懼。
又發病了。
“沒發病。”楊周輕哼了一聲，“她根本沒病。”
蘇靈掀起眼皮，看向楊周。
楊周敲着二郎腿，悠閒地往後靠在沙發椅背上，淡淡道：“靳漣水，孤兒，八年前從南城戲劇學院畢業，畢業後出演了十部電視劇和兩部電影，但都是小角色，所以一直不溫不火，後來，就消失匿跡了……”
楊周頓了頓，目光回落到靳漣水身上，“我說的對麼？”
靳漣水臉色難看慘白。
她定定地看着楊周，眼神跟淬了毒一樣可怖。
半晌，她似是想起了什麼，倏忽間扭過頭來看向蘇靈，眼睛瞪得很大：“你也知道？”
蘇靈一直靜靜地聽着，現在被靳漣水一下子質問，迷茫：“什麼？”
“知道都是我演的？”
靳漣水緊緊地盯着蘇靈，手指用力地攥着蘇靈的手臂，眼神極其狠戾，恨不得將蘇靈看穿。
蘇靈默了默，說：“我只知道，你在演戲。”
“果然你知道！”靳漣水驀地鬆開了蘇靈的手臂，站起來往後連退幾步，“也是，當時在酒店裏的時候都能看穿我的目的，怎麼會看不出來我一直都在演戲呢？”
她笑着，眼淚滑落，那條傷疤暴露在頂上的白熾燈下，顯得更加的猙獰起來。
“我演戲，這不很正常嗎？”靳漣水聲音輕了下來，“我本來就是一個演員。”
“也怪不得我紅不了，原來是我的演技還不夠精湛……”
“哈哈哈哈，是我自己太自大了，原來我什麼都不是……沒了臉，沒了演技，我還有什麼？我什麼都沒有了！”靳漣水喃喃着，忽地眼睛一轉，就要去撞向牆壁——
“砰！”
撞到了一面肉牆。
靳漣水快速反應過來，馬上就要轉個方向繼續撞，禪定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臂，淡淡道：“靳小姐，你這條命，是蘇小姐救下來的，你要這麼浪費掉麼？”
雖然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她也可以猜得到。
他受張科正委託，去到江家的地下車庫時，差點被那瀰漫的陰魂氣息給激得祭出自己的佛珠來。
而那個時候蘇靈的臉色極其差勁。
靳漣水咬牙：“我也沒讓她救我！”
蘇靈捧着楊周遞給她的茶水，剛抿了一口，聽到這話，轉過頭來，看向靳漣水，疑惑：“沒有嗎？”
靳漣水張了張嘴，但又想到自己確實是抓着蘇靈又哭又鬧，又是叫神明又是以這個爲由想把人哄得進圈套……
她臉色變了又變，“可是、你說我都快死了！那我早死晚死不如現在就死在這裏！”
禪定：“我說的是快，但還沒到時候。”
靳漣水：“誰管到不到時候——”
楊周打了聲哈欠打斷她：“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咱們進入正題吧。”
靳漣水皺着眉頭看過去。
楊周看向蘇靈，“它們，你帶來了沒有？”